内室的门被推开,萧夜澜走了进来。
他换下了一身朝服,只着一件玄色常服,墨发随意地束在身后,整个人少了几分护国公的威仪,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。
他一进门,就察觉到了空气中那丝不同寻常的紧绷。绿萼像一只受惊的兔子,缩在墙角,而他的王妃,明明是在看一张图,脊背却挺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萧夜澜没有问。
他只是走到桌边,很自然地拿起那把紫砂小壶,为柳惊鸿面前那只已经空了的茶杯,续上了热水。
温热的水汽袅袅升起,模糊了图上那些纵横交错的墨线。
“有客?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,仿佛只是随口一问。
柳惊鸿的笔尖终于落下,在舆图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,点上了一个重重的墨点。
“不请自来的客人。”她抬起头,看向萧夜澜,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,“不过,是自己付了房钱的客人。”
萧夜澜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,飘向窗外,落在了斜对面那家名为“晚来香”的茶馆上。二楼的窗户,黑漆漆的,与周围并无不同。
可他懂了。
“需要清场吗?”他问。
“不必。”柳惊鸿摇了摇头,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,“观众就位,好戏才能开场。把他们吓跑了,多没意思。”
她说着,伸出手指,在那张已经画满了黑色线条的舆图上,轻轻一点。指尖落下的位置,正是“晚来香”茶馆。
“他们很专业,也很有耐心。我推开窗,他们没有动。将军府的人摸进死胡同,他们也没有动。”柳惊鸿的语气,像是在评价一件有趣的艺术品,“他们在等,等我露出真正的破绽。”
萧夜澜看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,忽然觉得,他这位王妃,就像一只猫。一只将两只老鼠堵在洞里,却不急着下口,反而用爪子在洞口不紧不慢地拨弄着,享受着猎物在恐惧中瑟瑟发抖的模样的猫。
而他,心甘情愿做那个为她递上爪子磨石的人。
“那你想怎么‘演’?”他饶有兴致地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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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惊鸿的手指,从“晚来香”的位置,缓缓划过图上的长街,最后,停在了护国公府的大门上。
“猎人最自信的,是他们的伪装和耐心。他们以为自己是藏在暗处的眼睛,殊不知,他们从踏入这条街开始,就成了我眼中的猎物。”
她抬起眼,看向萧夜令,那眼神,仿佛淬了星光,又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。
“夜深了,远道而来的客人,在外面吹了半宿的冷风,想必也渴了。”
绿萼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,什么客人?什么猎物?她只觉得王爷和王妃的对话,每个字她都认识,但连在一起,她就一个字都听不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