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些毒虫,日夜啃食我们的养料,会让边境的粮价一日三涨,会让商路断绝,会让百姓流离失所。恐慌,会像瘟疫一样蔓延。当这盆里的养料被啃食殆尽,民怨沸腾,军心动摇,便是蛊成之时。”
“到那时,‘棋手’甚至无需攻城,只需振臂一呼,我南国北境,便会从内部,自行崩溃。”
一番话,说得整个大殿鸦雀无声。
那些方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大臣们,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他们只看到了战术上的骚扰,却没看到这背后,诛心灭国的可怕图谋。
兵部尚书的嘴唇哆嗦着,喃喃道:“那……那该如何是好?”
“他要养蛊,我们便破了他的蛊盆。”萧夜澜的声音,斩钉截铁。
他转过身,面向众人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传令下去,北境三州,所有关隘,只守不攻。但,并非死守。”
“第一,命边军化整为零,以百人为一队,效仿北国骑兵,同样日夜巡弋。敌来我退,敌走我扰。他们是苍蝇,我们便是无数张捕蝇网。比消耗,我南国地大物博,耗得起!”
“第二,命户部即刻开仓,平抑粮价!不仅要平抑,还要比往日更低!同时,以朝廷名义,高价收购北境牧民的牛羊皮货。他想让我们乱,我们偏要让他看到,我南国百姓,在战时,比平时过得更好!”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”萧夜-澜的眼神,变得锐利如刀,“命玄甲军主力,后撤三十里,放弃所有不必要的哨所。将兵力,全部收缩至几大主城之内,摆出一副……防线收缩,兵力不足的假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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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?”那名武将第一个叫了起来,“后撤三十里?这不是把大好的土地拱手让人吗!这跟缩头乌龟有什么区别!”
萧夜澜看都未看他一眼,只是盯着龙椅上的皇帝,沉声道:“父皇,‘棋手’此人,耐心有余,魄力不足。他最擅长的是计算,是等待。我们越是慌乱,他越是冷静。我们越是示弱,他反而会越发多疑。”
“他会怀疑,我们这副兵力不足的假象背后,是不是藏着什么陷阱。他会花更多的时间去探查,去计算。而我们,需要的就是这个时间。”
“时间?”老皇帝浑浊的眼中,闪过一丝光。
“对,时间。”萧夜澜的声音里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,“待到冬雪落下,草原封冻,他那些引以为傲的骑兵,便再无用武之地。届时,便是我们,反客为主之时。”
整座大殿,落针可闻。
萧夜澜的这三条对策,环环相扣。第一条,针锋相对,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。第二条,釜底抽薪,安定民心。第三条,更是攻心为上,利用了对手的性格弱点。
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军事谋略,而是将政治、经济、人心、天时,全都算计在内的,一盘惊天大棋。
龙椅上的老皇帝,久久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自己这个一向不显山不露水的儿子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许久,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,用尽全身力气,吐出三个字。
“准……奏。”
朝会散去,百官们各怀心事地走出太和殿。萧夜-澜走在最前面,身后那些目光,像芒刺一样扎在他的背上。他知道,从今天起,他已经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。
刚走到宫门口,一个小太监便碎步跑了过来,恭敬地递上一只小小的食盒。
“王爷,这是皇后娘娘让奴才给您送来的,说是您最近为国事操劳,特意炖了燕窝,让您补补身子。”
萧夜-澜的脚步一顿。
他看着那只精致的紫檀木食盒,盒子上,用金丝线,绣着一朵盛开的牡丹。
他的母妃,早在他三岁时便已病逝。这么多年,皇后对他,一直不闻不问,形同陌路。
今天这碗燕窝,送得蹊跷。
他没有接,只是淡淡道:“有劳皇后娘娘挂心,本王身子尚可,不敢劳烦。”
那小太监却不依不饶,将食盒又往前递了递,脸上堆着笑:“王爷,您就收下吧,这也是娘娘的一片心意。娘娘还说了,这牡丹花,绣得不好,让您别见笑。”
萧夜澜的瞳孔,猛地一缩。
他的目光,死死地盯住了食盒上那朵金线牡丹。
那牡丹的花蕊,是用一种极为奇特的手法绣成的,几根金线,缠绕交错,形成了一个繁复而诡异的形状。
那不是花蕊。
那是一个……用金线绣成的,幽灵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