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遇,可遇不可求啊!”
几句话说完,姬永海只觉得后脑勺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滚烫的热水,激灵一下,紧接着又是前所未有的敞亮!
刚来时面对报表、合同、机器轰鸣时的手足无措,那些像乱麻一样解不开的疙瘩,此刻仿佛被一股清泉冲刷着,脉络渐显。
这哪里是两句粗陋的对联?
分明是林彬用半辈子跌打滚爬、汗水泥浆、无数个不眠之夜熬出来的一锅老汤,浓稠、苦涩,却蕴藏着直指人心的力量!
他想起父亲姬忠楜在田埂上沉默的背影;
想起母亲昊文兰在油灯下缝补的坚韧,那些朴素的坚持。
与眼前这“心智体”、“德才机”的道理,竟在灵魂深处隐隐共鸣。
“林主任,您这话……说得……”姬永海喉头有些发紧,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句,只觉得胸腔里被一种沉甸甸的、滚烫的东西填满了,憋得慌,又亮堂堂的。
林彬咧开嘴笑了,露出两排被劣质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,摆摆手:
“瞎琢磨的,乡野粗人的歪理,您别当真,听着玩就成。”
可林彬不光是这么说的,他更是把这十四个字,像铆钉一样,一锤一锤,铆进了自己生命的每一个缝隙里。
姬永海后来常看见,林彬那张漆皮剥落的旧办公桌上,除了图纸,总堆着厚厚一摞报纸和翻得卷了边的书。
从《乡镇企业管理》《经济研究》到翻得稀烂的《合同法》,书页的边边角角、字里行间,都挤满了他用蓝黑墨水或铅笔写下的蝇头小字批注,密密麻麻,像爬满田埂的蚯蚓。
有次姬永海去县里开会回来晚了,半夜路过乡大院,万籁俱寂,只有工业办公室那扇朝西的窗户还透出昏黄的光。
他推门进去,只见林彬佝偻着背,鼻尖几乎要碰到桌面,一手按着一本印满弯弯曲曲洋文的机器说明书,一手吃力地翻着一本砖头厚的《英汉技术词典》,嘴里还念念叨叨地拼着单词。
听见动静,他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着近乎执拗的光:“姬乡长?哦,没睡呢。
这德国进口的搅拌机,参数调不对,出的料总差点意思。
说明书上这几个词儿拿不准,怕弄岔了……我再抠抠。”
他的办法更是层出不穷,透着一种在困境中硬生生劈出生路的悍勇。
有一回,县安监局突然通知要搞安全生产突击大检查,风声很紧。
姬永海一听就慌了神,急忙派人下去摸底,结果反馈回来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