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盯着看了很久很久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最后,她走到冷冰冰的灶膛前,蹲下身,拨开冷灰,露出一点微弱的暗红余烬。
她将那张承载着另一个可能人生的纸片,轻轻放了上去。
橘红色的火苗猛地蹿起,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速度,迅速吞噬着纸张的边缘。
纸张在火焰中痛苦地蜷曲、焦黑、化为灰烬。
跳跃的火光映红了昊佳英的脸,清晰地照亮了她眼角无声滑落的一滴泪珠。
那泪水滚过她因操劳而粗糙的脸颊,在下颌处悬停了瞬间,然后滴落在冰冷的灶台石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她迅速别过脸去,抬起手背,用力抹了一把眼睛,仿佛抹去的只是一缕恼人的烟灰。
火光熄灭,只余下一点灰白的余烬,灶膛里重新归于冰冷的黑暗。
她站起身,拿起水瓢,从水缸里舀起一瓢冰凉的井水,仰头灌了几口,冰凉的水压下喉头的哽咽和眼底的涩意。
她用力搓了搓脸,仿佛要把刚才那片刻的软弱彻底抹去,转身走向里屋——那里,有她无法卸下的、热气腾腾的生活。
支撑她的,是深藏在心底、如同种子般顽强萌发的期盼。
姬永海每一次带回那张印着“高等教育自学考试委员会”红章的、巴掌大小的单科结业证书,都是昊佳英心中最隆重的庆典。
她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,用干净的软布轻轻擦去证书上可能沾染的灰尘,然后按照考试日期的先后顺序,一张一张,小心翼翼地叠放整齐。
这些小小的纸片,被她用一方褪了色的红绸布仔细地包好,再套上一个防潮的塑料袋。
最后,珍而重之地藏在自己每晚枕着的枕头底下。
那是离她心跳最近的地方。
无数个漫长的冬夜,哄睡了孩子,安顿好婆婆,她才真正拥有片刻属于自己的时间。
煤油灯芯被捻到最小,豆大的火苗在灯罩里轻轻摇曳,光线昏黄而微弱,仅够照亮枕边方寸之地。
她侧身躺在炕上,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红绸布包,一层层打开。
借着那点微弱的光,她一遍又一遍地凝视着那些证书上庄严的红印章,抚摸着上面“姬永海”三个工整的钢笔字。
指尖划过纸张的触感,仿佛能触摸到丈夫在异乡挑灯夜读的辛劳与汗水。
她反复咀嚼着丈夫每次回来都会念叨的那句话,那是在描绘一幅属于他们的“河东”图景:
小主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