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！”

汉斯·克莱默将那份从西德外交部紧急传来的电报，连同桌上所有文件，一把挥扫在地。滚烫的咖啡泼洒而出，将墙上巨大的西德地图，从巴伐利亚州的位置开始，染成了一片难看的污褐色。

“疯子！这个东方来的疯子！他到底想干什么？！”

汉斯双眼赤红，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，在自己弄出的一片狼藉中疯狂踱步。

“他是在向整个德意志宣战吗？！他把这里当成什么了？他的私人游乐场吗？”

施密特蜷缩在门边，吓得不敢呼吸。他从未见过长官如此失态。

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尖锐地响起，汉斯一把抓起电话，对着那头咆哮，却又在听清对方身份后瞬间压低了声音，语气里充满了焦躁与不得不低头的屈辱。

他必须立刻、马上阻止这个“疯子”的行为，以免引发不可挽回的国际争端。

至于那个普林斯顿的中国访问学者“李建国”，那个在医院里离奇消失又出现的书呆子……这些细枝末节，瞬间被这场滔天巨浪冲刷得一干二净。

而风暴的始作俑者，此刻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，出现在圣玛丽安私人医院，那通往地下停尸间的阴冷走廊里。

负责这里的，是一个叫老汤姆的黑人管理员。他身材高大，面容刻板，像一尊沉默的铁塔。

“我……我来认领一具尸体。”秦明轩用“李建国”的身份开口，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和颤抖。

老汤姆从一份旧报纸后面抬起眼皮，那眼神将这个瘦弱的亚洲人从头到脚刮了一遍。

“谁？”

“John Doe 117号。”

老汤姆翻开面前厚重的登记册，粗大的手指在记录上敲了敲，那里写着“高加索人种”。

他“啪”地一声合上册子，站了起来。巨大的身影投下大片的阴影，将秦明轩完全笼罩。

“小子，你寻我开心？”

“滚出去！”

秦明轩没有争辩，只是露出一个被吓到，又充满悲伤的表情，默默转身离开。

第二天，他又来了，在老汤姆上班时，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，轻轻放在了管理员办公室的门外。

第三天，他又来了。这次没带咖啡，只是看到停尸间门外的走廊上落满了秋天的枯叶，便一声不吭地找来扫帚，在冰冷的晨风中，一下一下，默默地清理干净。

他什么都不说，只是在做完这一切后，会远远地朝着办公室的方向，看上一眼，然后落寞地离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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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于，老汤姆推门而出，拦住了这个奇怪的亚洲小子。
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
秦明轩这才抬起头，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，终于有了一丝光。

“先生，我唯一的亲人，我的叔叔，他年轻时因为家里太穷，偷渡来了美国……”

他用沙哑的，几乎要碎裂的声线，开始讲述一个早已在心中排练了无数遍的故事。

“他从没给家里写过一封信。我奶奶临死前，唯一的愿望，就是让我找到他，带他回家……”

“我找遍了整个加州，唯一的线索，就指向了新泽西。而这个无名氏，是我找到的，唯一符合他年龄和特征的人……”

这个杜撰的“寻亲故事”，加上他连日来无声的坚持，和他脸上那份悲痛，终于凿开了这位刻板固执的管理员坚硬的外壳。

老汤姆长叹了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