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隆队长还站着。他望着那条路,望着那片碎镜子一样的冰面。月光很亮,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。但那条路是黑的,从山脚往上,越走越黑,黑到看不见。
他站了很久,久到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。然后他转身,往营房走。走到门口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那条路还在,黑着。他站了一会儿,推开门走进去。
屋里很暗。守卫们都睡了,鼾声此起彼伏。他摸到自己铺位,躺下来。斧子靠在床头,伸手就能够到。
他闭着眼,听着那些鼾声,很久很久。然后他也睡着了。
亚伦坐在熔炉池边。岩浆在池里翻涌,永远不会停。那光映在他脸上,一跳一跳的,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,很长很长。布伦特大师坐在他旁边,抽着烟斗。
“睡不着?”布伦特大师问。
亚伦摇摇头。“在想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想七天后。”
布伦特大师吐出一口烟。“七天后就七天后。到了就知道了。”
亚伦没有说话。他望着那片光,望着那些永远不会停的翻涌。
“你怕吗?”他忽然问。
布伦特大师想了想。“不怕。活了这么久,怕不过来了。”
亚伦转过头,看着他。老矮人的脸在火光里很平静,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,烟斗叼在嘴里,烟气从嘴角漏出来,一缕一缕的。
“马库斯和莉亚,”亚伦说,“他们还小。”
布伦特大师点点头。“小。但够硬。”
“够硬?”
“矮人说的。够硬,就是能活。”
亚伦没有再问。他转回去,望着那片光。岩浆还在翻涌,永远不会停。他望着那些光,很久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。
“睡了。”他说。
布伦特大师点点头。亚伦往门口走。走到门口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布伦特大师还坐在池边,抽着烟斗,望着那片光。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出去。
月亮已经偏西了,山谷里暗下来。他站在门口,深吸一口气,冷。他往石屋走。走到一半,看见工坊的窗户还亮着。他停下来,站了一会儿,然后继续走。
马库斯已经睡了。铁环挂在床头,十根从歪到圆,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。亚伦在他旁边躺下来,望着那些铁环,很久很久。然后他闭上眼睛。
马库斯在梦里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什么。亚伦没有听清。他侧过头,看着弟弟的背影。很瘦,但够硬。他闭上眼睛,听着那些呼吸声,一下一下。然后他也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