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挖了很久，挖了一个很大的坑。坑里全是根，金黄色的，缠在一起，像一床被揉成一团的被子。根下面埋着东西，很多，密密麻麻的，挤在一起。是心。大大小小，灰白色的，金黄色的，银白色的，都在跳，很慢，很轻，像一群正在睡觉的婴儿。

莉亚蹲在坑边，看着那些心。她把涂鸦本翻开，把那些落叶一片一片拿出来，按顺序摆在坑边。然后她跳下坑，踩在那些根上，蹲下来，用手把那些心一个一个捡起来，放在落叶上面。

心很轻，像空心的，但握在手心里会跳，和她的心跳叠在一起，分不清了。她捡了很久，捡了满满一堆。那些心堆在落叶上面，灰白色的，金黄色的，银白色的，像一堆刚从土里挖出来的宝石。

她爬出坑，站在坑边，看着那些心。“够了。”

老穆拉丁把铲子插在土里，站在坑边，看着那些心。“带回圣山？”

卡拉斯摇了摇头。“带回那棵树。埋在根下面。它们是从那棵树长出来的。该回去了。”

伊利亚斯把那扇铁门从树干旁边拿起来，靠在坑边。门上的诗亮了一下，那些心也跟着亮了一下，像在回应。他把钥匙插进锁孔，拧了一下。门开了。他把眼睛凑过去，往缝里看。

那些记录还在，挤在一起，密密麻麻的。但记录的最深处，那些根在长，从藏库门口那棵树的方向伸过来，穿过泥土，穿过石头，穿过风，一直长到这片树林，长到这个坑边。根尖上缠着一颗心，灰白色的，和坑里那些一模一样。

他把铁片塞进裂纹里，门关上了。他把铁门靠在坑边，站起来，望着那些心。“它们认得路。不用我们带。把坑填上，它们自己会回去。”

老穆拉丁把铲子从土里拔出来，开始填坑。马库斯跟着他，格隆队长跟着他，亚伦跟着他。一铲一铲，把那些根和心盖住。土落下去，盖在金黄色的根上，盖在那些还在跳的心上。盖了很久。当最后一铲土落下去的时候，坑平了。老穆拉丁站在坑上面，踩了踩，土很实。

那些金黄色的根从土里冒出来，缠在他的靴子上，绕了几圈，然后松开了，缩回土里。他低下头，看着靴子上留下的那些金黄色的印子，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过身，往龙舟走。

卡拉斯站在那棵光秃秃的树面前，把手按在树干上。五颗碎片从掌心渗出来，五道不同颜色的光，射进树干里。树在光里亮了一下，那些根在土里猛地一颤，然后稳住了。他听见了。

不是声音，是心跳。从坑里传出来，从那些根传出来，从藏库门口那棵树传出来。很多颗，挤在一起，密密麻麻的，但不再乱了。它们在排队，一颗接一颗，顺着那些根，往西边走。走得很慢，但很稳。它们在回家。

他把手收回来，转过身，望着那些人。“走吧。回家了。”

他们走回龙舟。暗爪已经启动了引擎，龙舟在空地上等着，舷窗开着，里面的光照在那些金黄色的落叶上，把落叶照得像一片正在燃烧的火。莉亚最后一个登船。她站在舷梯上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那棵光秃秃的树在风里晃着，枝条像老人的手指，一根一根地伸向天空。那些金黄色的落叶从天上飘下来，落在树枝上，落在树干上，落在那个灰白色的圆点上，一片一片，把树盖住了。

她转过身，走进舱内。舱门关闭。

龙舟升起来的时候，太阳正好从云层后面钻出来。光落在那些金黄色的落叶上，整片树林像一座正在燃烧的城市。那些根在土里爬着，带着那些心，往西边走。它们要走很久。

要走七天，也许更久。但它们认得路。根会带着它们，穿过土，穿过石头，穿过风，一直走到藏库门口那棵树的根下面。那里有它们的兄弟，有它们的姐妹，有那本被雨水洇过的涂鸦本，有那些铁东西，有那扇刻着诗的铁门。

它们在等。等这些心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