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3章 移动

亵渎之鳞 景或与 3143 字 2个月前

铁水蓝能让水膜暂时退避,覆盖面太大了——母神漏出来的口水已经渗透整个铁城周边的地层,方圆三百里全是镜面。龙舟一艘遮不住整座城。

暗爪把手按在城墙上,鳞甲上的铁水蓝纹路涌进城墙铁板。

“龙舟的龙骨能延伸。龙舟现在是小铁城,铁城现在是大龙舟。大龙舟也能滑——只要你把珠子嵌在铁城的主炉上。”

雷林走下城墙,走进老炉子那里。铁岩坐在炉门旁的椅子上,手搭在炉壁上。炉壁上的温度比平时低了一点——口水形成的镜面把地热往下压,炉子吸地热,地热一低,炉子的基温就降。

铁岩不用看都知道母神的嘴离铁城还有多远。他说舌尖第一次舔的是最热的地方,以前是铁河,现在是他的心。胸腔里长全了原光心,万物之初的光,母神最早吞过一口没吞干净,她想起来了。舌尖会往他心口舔。

雷林把手按在师父手背上,然后把胸腔里那颗原光心的跳动从手心里传给师父。铁岩的手背接住心跳,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
“三天后,舌尖到。三天之内,铁城要从镜面上移走,她可以舔铁城站过的地方,但不能舔到铁城本身。”

他把珠子从内袋里掏出来。珠子在母神口水渗出之后变了颜色——铁水蓝外面裹着一层透明的膜,膜上流动着万源裂缝出口那圈牙印的形状。他把珠子嵌进老炉子炉门上方一个凹槽,凹槽是炉子自己裂开的,铁城抬起来时裂的,一直空着。

珠子嵌进去,炉子不颤了,基温从低落回涨,涨到比口水渗入前还高三成。珠子和炉子接在一起,炉子连着铁城全部一百多座炉子,炉子连着铁河,铁河连着城墙,城墙连着地层。珠子从老炉子开始,把铁水蓝的光铺遍整座铁城——城墙、工坊、铁砧、每块铁板、每条裂缝,全部亮起铁水蓝的光。

铁水蓝涌到铁城边缘,镜面碰到光,退了。不是退开三尺,是退到铁城边界以外三十丈才停住。镜面上出现一个三十丈宽的圆环,中间空着,铁城蹲在空里,不再映在镜子里。母神的口水看不到铁城了。

但镜面还在三十丈外。铁城还是困在母神的嘴里,只是她暂时看不见。

雷林走上城墙。暗爪已经站在城墙上,把龙舟开到铁城南边,龙舟龙骨里的水纹全部张开,探进铁城地底。龙舟的龙骨和铁城的铁牙接在一起。

七百颗铁牙在地底咬了亿万年,龙舟的龙骨一进来,它们认出了铁水蓝的味道,松开裂缝,咬住龙骨。龙骨在牙床上生了根。暗爪站在龙首,把手按在珠子上——珠子分出一小滴嵌在龙首纹路里,和主炉那颗同步跳。

龙舟变成了铁城的底盘。大龙舟的龙骨从铁城南边延伸到北边,横贯整座城的地基。咬在龙骨上的七百颗铁牙成为轮子——不是滚动的轮,是滑行的轮。铁牙咬着龙骨,龙骨的纹路是水纹,水纹在地层里滑行。铁城可以走了。

雷林站在城墙上,把锤子举起来。胸腔里原光心跳了一下,和主炉上珠子跳同步,和龙首上珠子跳同步,和水河源头里那半颗心跳同步。四颗心跳成一线。锤子落下去,敲在城墙上。

铁城滑出了第一步。

不是抬,不是升,不是震。是滑。整座铁城在龙骨的托举下,在铁牙的咬合下,在地层里滑了一尺。很稳。城墙上没有震感,工坊里铁砧没有移位,老炉子炉膛里的火苗只晃了一下就恢复竖直。

铁城整体移动了一尺,但城里的人感觉像是站在原地。炉火还是直燃,铁河还是绕城墙流圈,河面连波纹都没起——铁水蓝在铁城移动的时候会自动铺在河面上,把惯性的晃吸收掉。铁河不是被城拖着走,是和城一起滑,城滑一尺,河跟着流一尺。

第二锤。铁城滑了一丈。然后雷林把锤子交给暗爪。暗爪接过锤子,龙舟的龙骨在铁城底下东西向铺开,锤子的敲击方向决定铁城移动的方向。暗爪站在龙首,手里握着雷林的锤子。锤子里的铁源和龙首珠子里的铁水蓝接在一起,它用龙舟的眼睛看地层。往西滑,去万源裂缝。

暗爪敲下第三锤。不是往西。是往西北。

它解释为什么不走西边:西边是母神最早吞过的荒原,地壳下面是遗忘。龙舟的铁水蓝能铺路,但遗忘会忘掉路。母神的舌尖正在从西边往上舔——她少了颗牙的位置正是西边渊口,疼感最集中。

舌尖必然从西边来。铁城上龙舟走西北绕过西边荒原,先往北进入山脉边缘再折向正西,贴着水河新开的河道走,用水河的蓝裹住铁城的热量。母神的舌尖舔到西边渊口,只会舔到铁城之前留下的一炉炭火。

炉子在铁城移动之前已经准备好了。铁岩让雷林把东边那座重新烧起来的老炉子留在原地——不是整座留下,而是把炉膛里烧了一夜的那根铁条抽出来,插在铁城原来的位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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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条淬过铁源,温度和老炉子一模一样。母神的舌尖舔到那根铁条,会以为舔到了铁城的心,咬下去咬碎一根铁条,崩到她牙床上疼的位置。等她发现那不是心而是根铁条时,铁城已经绕到她舌侧。

铁城在夜色中滑行。暗爪站在龙首控制方向,雷林在城墙上观测地面的水膜变化,水膜还在三十丈外跟着铁城同步移动。银骨在城墙脚下监测地底牙印的稳定,在地层深处顺着铁城移动的反方向往回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