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鞘是卡拉斯每天横在膝盖上那条旧皮带改的，皮面被坐痕磨得极亮，剑穗是时丝和茧火丝绞成的那一缕。

它握着剑，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。拔剑吗，怎么拔——它看过暗爪用翼尖茧火劈开混沌碎絮，看过雷林用锤子淬铁，看过卡拉斯把剑横在膝盖上但从来没看过他拔剑。她不知道怎么拔。

“拔剑不是砍人。剑在鞘里是守，拔出来是断。守和断之间，就是拔剑。你试试——握住剑柄，把剑身从鞘里抽出来。不用快，慢就行。”

幼崽把剑鞘按在膝盖上，右爪握住剑柄往外抽。剑身从鞘口缓缓滑出来，没有寒光，没有剑气，没有嗡鸣。剑刃是灰白的茧叶淬成的，剑脊是透明的初叶淬成的，剑锋是银白的次叶淬成的，剑根是暗红的熔山叶淬成的，剑格是井水色的坦禹叶淬成的，剑柄是铁色的活字叶淬成的。

六片叶子淬出来的剑身不是亮的，是温的。和圣山树根在冬日里透出来的温度一模一样，和归终站平野上始放在膝盖上那片鳞光同一种光泽。

幼崽把剑全部拔出来，剑刃横在它爪子上，不重也不轻。它明白了：师父的剑不是用来砍的，是记事本。但它也知道，记事本也能砍——旧誓废墟里那把断剑就是砍过之后才断的。

“剑刃你看了。现在把剑还鞘——还鞘比拔剑难。”

幼崽把剑身对准鞘口，慢慢往里送。剑尖进去一寸，剑身偏了半分——不是手抖，是还鞘时爪子的角度和拔剑时不一样。拔剑是往外抽，力气是顺着剑脊的方向；还鞘是往里送，力气要垂直对准鞘口。

它试了两次都偏了，第三次它把剑鞘放在地上，两只爪子扶住剑柄，剑尖对准鞘口垂直往下放。剑身滑进鞘里，没有声音。

“第一次还鞘，不用两只手。你刚才拔剑也是两只手——拔剑可以两只手，还鞘最后会学会一只手。不是手多稳，是你知道剑尖在哪，不用眼。”

幼崽把剑放回树根旁，坐回自己那片凹弧里。爪子还在微微发抖，不是怕，是用力过猛——刚才握剑柄握得太紧，爪趾关节都僵了。

它在灶台握锅柄翻了无数盘菜，手从没抖过；握剑这么一会儿就抖了。剑和铲不一样，铲是铁城的东西，剑是师父的命。她低头看着发抖的爪趾，在树根上划了一道弧，弧心朝下，意思是——懂了，但还没全懂。

她以后每天除了端碗绕远炒菜修灶排班，还要抽一炷香练拔剑还鞘。不学招式，就反复拔出来、还回去，直到一只手也能把剑尖垂直对进鞘口。

师父说这叫守和断之间的功夫，她既然已经碰到了剑柄，就得把这份“碰”练成“握”，把“握”练成“稳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