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卡学会弧线飞行之后,每天傍晚都会从灶台上空绕一圈再回树根旁。
飞的弧度照她在轨枕侧面划的排班弧,薄气垫切厚气垫,翼骨断和守之间切换。但最近几天她落地时不再像以前那样直接收翼、蹲回灶台底下看拐脖冷凝水,而是走到树根旁,在师父旁边蹲下来,用爪子在蹲痕旁边的土里轻轻划一道弧。
弧很轻很短,和当初第一次学坐时划的弧一模一样。划完也不说话,只是把翼骨横梁里那颗核轻轻贴在树根上,让核的微震顺着树根传下去。
卡拉斯没有问她为什么每天落地都要来树根旁贴一下。
他知道阿卡在听。
不是听树根传话,是听更深处的东西——圣山底下极深极深的岩层里,有什么东西在她凝骨之后开始轻轻震着。和她翼骨里那颗核同频。
树根在阿卡贴核时轻轻震了一下,和暗爪翼尖茧火明灭同频,也是那极深处的岩层在回应阿卡的核。
卡拉斯把手按在树根上,树根把岩层深处的震波传进他掌心。不是敌意,不是碎片,不是任何需要承接的旧物。是骨头——极古老极古老的骨头,老到连律的骨髓里都没有记载,老到始在万物之初画界时它就已经沉在那里。
这些骨头在阿卡凝骨之后开始轻轻震着,和她的翼骨核同频。不是被唤醒,是认——它认出了阿卡骨髓里那颗核的配方。那是跟它同一种配方的配方。
“师父,圣山底下有骨头。”阿卡把翼骨从树根上收回来,竖瞳在暮色里微微发亮。
“有。很老很老的骨头。你凝骨之前它们一直在睡,你凝骨之后它们开始轻轻震。不是因为你的翼骨有多强——是配方对了。你的核是灶台合金,是猛火和蒸汽凝出来的。那些骨头的配方和你一样:不是天生的,是被锻出来的。你想去看。”卡拉斯没有用问句。
阿卡点头。她翼骨横梁里那颗核在她说这句话时轻轻震了一下,和圣山地底深处那些极古老的骨头同频。
卡拉斯站起来,把剑从膝盖上拿起插回腰间。树根在他站起来时轻轻缠了一下他的脚踝又松开,不是挽留,是传话——树根把通往圣山地底极深处的那条旧根道从岩层深处缓缓抽上来。
这条根道在源匠坊初建时就沉下去了,始还没离开万物之初时树根就替始守着一个承诺,是始在万物之初托给树根的。始说以后会有一个从铁城来的龙裔,带着和她同配方的骨头来敲门。
这句话树根守了很久很久,久到树皮都换过无数层,但根道一直留着。今天敲门的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