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选择:张大山

一个普通到泥土里的名字,人也如其名,身材高大壮实得像一头沉默的牯牛,皮肤因长期暴露而显得黝黑粗糙,面相憨厚,甚至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木讷和迟钝。

他是外门弟子,据说比徐易辰还早两年入门,但修为却可笑地长期停滞在练气四层,纹丝不动,仿佛被焊死在了这个境界。

原因在宗门里几乎是公开的笑谈,灵根斑驳稀薄,资质堪称顽石,吸纳炼化灵气的效率低得令人发指。

在百炼宗这等以炼器立派、同样极度依赖修为支撑灵力操控的地方,他这样的资质,几乎被宣判了永世不得翻身的命运。

他的处境则是这纸判决书最直接的体现。

性格憨厚,口齿笨拙,甚至显得有些懦弱,这使他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以赵干为首的那几个纨绔子弟寻开心、彰显优越感的最佳标靶。

克扣他那本就少得可怜的灵石份额,派给他最脏最累、毫无技术含量的杂役任务,搬运沉重的废料,清理堵塞恶臭的地火渠,甚至有时毫无缘由地当面推搡、嘲笑,抢夺他刚领到的粗劣饭食。

张大山往往只是死死地低着头,古铜色的脸膛涨得发紫,一双蒲扇般的大手紧紧攥成拳头,青筋暴起,微微颤抖,却最终也只是松开,默默忍受下来。

最多在无人可见的角落,发狠般地用拳头猛捶坚硬的石壁,直到皮开肉绽,用肉体的疼痛来压制内心的屈辱与狂怒。

但徐易辰敏锐的目光,穿透了这层懦弱与沉默的外壳。

他注意到,无论前一日经历了何等不堪的欺辱,身心何等疲惫。

第二天清晨,当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,宗门还笼罩在一片沉寂的薄雾中时,张大山那高大的身影总会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后山那片最为僻静、几乎已被废弃的小练武场上。

那里设施简陋得可怜,只有几个被岁月风雨侵蚀得满是裂纹、摇摇晃晃的木人桩,以及一片坑洼不平、裸露着碎石的黄土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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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就在那里,一遍又一遍,不知疲倦地打着百炼宗最基础、连刚入门童子都早已熟练、甚至许多外门弟子都不屑再练的《锻体拳》。

他的动作毫无美感可言,甚至有些笨拙僵硬,每一次出拳、每一次踢腿都似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,汗水如同溪流般从他额角滚落,迅速浸透那件洗得发白、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短褂。

打完拳,他便会走到场地边缘,盘腿坐在一块冰冷粗糙的巨大青石上,努力运转那套对他斑驳灵根而言近乎折磨的《引气诀》。

往往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,直到日头升高,阳光刺眼,他才猛地惊醒一般,胡乱用袖子抹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油污,急匆匆地赶去完成他那永远也做不完的繁重杂役。

徐易辰曾多次暗中观察。

他看到张大山面对那个破烂木人桩时,眼中迸发出的那股近乎疯狂的执拗和狠劲,仿佛那不是死物,而是所有欺辱他、蔑视他的人的化身。

他看到一次次引气失败后,那张憨厚的脸上闪过的不是绝望和放弃,而是一种极其短暂的迷茫后,又重新凝聚起来的、更加顽固的不甘和倔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