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清瑶守在棚子外头。
她没进去,就靠着一截断墙坐着。左肩的贯穿伤简单处理过,用布条缠着,血是止住了,但整个左臂基本废了,抬都抬不起来。修为跌得厉害,之前是元婴巅峰,半步化神,现在能剩个金丹初期就不错了。最明显的是样子,脸色白得像纸,眼窝深陷,眼角有了细纹,头发里掺了几根白的。不是老了,是累的,伤的重,又一直没休息。
她也不说话,就坐在那儿,看着远处的世界树,一看就是半天。
参战的修士,活下来的不到十分之一。
这十分之一里,还有一大半是重伤。缺胳膊少腿的,丹田破碎的,神魂受损的,什么样的都有。轻伤的基本没有,因为能活到最后的,都是拼到最后一口气的,不可能不受伤。
战场还没清理。
尸体太多了,根本清不完。有的尸体完整,还能认出是谁。有的就剩半截,或者一团模糊的血肉,分不清是谁了。这些尸体散在焦土上,散在裂缝边,散在山坡下。刚开始还有人去收殓,后来发现收不过来,就暂时不管了,先用白布盖着,等以后再说。
白布也不够用,很多尸体就那样曝着。
鸟开始聚过来。
不是普通的鸟,是食腐的秃鹫。它们在天上盘旋,一圈一圈,越飞越低。偶尔落下来,啄几口,又飞起来。没人去赶它们,因为赶不过来,也懒得赶了。
空气里有股味道。
血腥味,焦糊味,还有尸体开始腐烂的那种淡淡的甜腥味。混在一起,不好闻,但闻久了也就麻木了。
活下来的人开始慢慢聚集。
不是开会,就是本能地往一块儿凑。凑在一起也不说话,就坐着,或者躺着,互相看看,确认对方还活着。眼神都是空的,没什么情绪,就是累,累到连庆幸自己活下来的力气都没有。
偶尔有人哭。
不是嚎啕大哭,是那种压抑的、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哽咽。哭两声,停了,过一会儿又哭两声。哭的人自己也不知道在哭什么,可能就是憋得太久了,需要找个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