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流的河水重新有了水声。不是哗啦啦的大响,是淅淅沥沥的、像半夜下雨那种细碎的响。水不多,刚能漫过河底石头,但水是清的,不是之前那种浑黄的泥汤。
倒了一半的山,断口处开始风化了。不是继续垮塌,是边缘被风雨磨得圆润,慢慢有了新山的轮廓。
赤炎界那边变化更大。
那片焦土已经黑了几万年,黑到所有人都以为它就该是黑的。现在,黑色里开始冒出别的颜色。
先是零星几点绿。
在焦土裂缝最深的地方,在那些被石头挡住阳光的角落里,一点点嫩绿色的芽,悄没声儿地钻出来。芽很细,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,颜色淡得几乎透明。但你凑近了看,能看见芽尖上那点倔强的生机。
接着是气味。
赤炎界空气里那股刺鼻的猩红味和硫磺味,淡了不少。不是没了,是混进了别的味道。泥土被雨水打湿后的腥味,石头被太阳晒过的干爽味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说不清是什么的清新味。混在一起,不好闻,但至少不像以前那样闻多了头疼。
生机是慢慢渗出来的。
之前那个归晓者老人围着的那株小草,现在长到了巴掌高,叶片舒展开,边缘还带着点焦痕,但中间是鲜绿的。老人每天还是去浇水,但水不用省了,因为附近有条地缝开始渗水,虽然渗得慢,但够用。
废墟里认字的孩子,那天早上醒来,发现怀里那半本烧焦的书,封面长出了一小片青苔。青苔很嫩,摸上去湿湿的,凉凉的。他盯着看了很久,然后小心地把青苔刮下来,放在一片碎瓦上,摆在窗台。
守着泉眼的夫妻,某天清晨同时惊醒。他们跑到泉眼边,趴下去听。听了半晌,丈夫抬起头,对妻子说,你听。妻子也趴下去,然后她听见了。很轻很轻的,咕嘟一声。不是水流,是泉眼最底部,冒出了一个小气泡。
气泡冒出水面,破了。
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。
但他们听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