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4章 狱?凶骨7

那些梦让我醒来的时候,眼角有点湿。

但我不再害怕了。

第十周的星期五,舅舅突然说要请我吃饭。

“林姐教我做了一道菜,”他说,“想让你尝尝。”

我跟着他进了厨房,看他系着围裙,在灶台前忙碌。锅里煮着什么东西,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陌生的香味,不是中餐,也不是西餐,像是两者的混合体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“红烧肉。”他说,“林姐教我的。但她加了点自己的创意,放了点咖啡。”

“咖啡?红烧肉里放咖啡?”

“试试看。”

我试了。

出乎意料的好吃。肉的油脂被咖啡的苦味中和,变得不那么腻,反而有一种独特的香气。我连吃了两碗饭,舅舅坐在对面,看着我吃,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。

“好吃吗?”

“好吃。”

他点了点头,也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。

我们就这样吃着,沉默着,窗外是西雅图永不停止的雨。电视机柜上那颗牙齿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,像是什么人在远远地看着我们。

“诺亚。”我忽然叫他的名字。

他抬起头。

“嗯?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他愣了一下。

“谢我什么?”

“谢谢你活着。”我说,“谢谢你等了二十八年。谢谢你把那根树枝交给我。”

“谢谢你没有点燃它。”他说。

我们相视一笑。

窗外的雨还在下。

深夜,我醒来。

不是被吵醒的。是某种东西……唤醒了。某种熟悉的、久违的、我以为已经永远消失的东西。

我坐起来,看向电视机柜。

那颗牙齿在发光。

不是那种柔和的银白色。是一种新的光,温暖的、金黄色的、像是烛火一样的光。它在玻璃瓶里轻轻颤动,发出细微的嗡鸣声。

我站起来,走过去,打开玻璃瓶,把那颗牙齿握在手心。

它是有温度的。

不是灼热。只是温暖。像是有人刚刚握过它。

我看着它,感觉到那股温暖从掌心蔓延到手臂,到肩膀,到心脏。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
不是从牙齿里传来的。是从我心里。

“小诺。”

是妈妈的声音。

“妈妈?”

“我一直在。”她说,“一直都在。只是现在,你终于可以听见我了。”

“我以为你消失了。”

“我消失了。也没有消失。那个东西带走了我们,但它也留下了一些东西。那些东西,爱,记忆,牵挂,它们不会消失。它们只是……换了一种方式存在。”

我握紧那颗牙齿,感觉到眼眶发热。

“你还在。”

“我还在。一直都在。在你心里。在你舅舅心里。在那些白橡树里。在那十七棵树倒下的地方,新的树会长出来。新的生命。新的希望。”

“那我该怎么做?”

“好好活着。”她说,“替我活着。替你舅舅活着。替那些没能活着的人活着。然后,”她顿了顿,“也许有一天,你会找到一种方式,让那个东西不再孤独。”

光芒渐渐暗淡。

那颗牙齿的温度渐渐冷却。

但我心里的那个声音没有消失。它变成了我的一部分,变成了心跳的一部分,变成了呼吸的一部分。

我站在窗前,看着西雅图的雨夜。

远处有一盏灯在闪烁。是港口的灯塔,为夜航的船只指引方向。它的光穿透雨幕,一明一灭,一明一灭,像是一个永恒的、沉默的承诺。

身后,舅舅的房间里传来轻微的鼾声。

他睡得安稳。二十八年来,第一次睡得安稳。

我低下头,看着掌心里的牙齿。

它不再发光了。但它还在。一直都在。

我把牙齿放回玻璃瓶,躺回沙发床上,闭上眼睛。

窗外的雨声轻轻响着,像是一首催眠曲。

我知道,明天醒来的时候,一切都会和今天一样。舅舅会在厨房里做早餐,我会去上班,晚上我们一起吃饭,一起看电视,一起沉默。

但一切也会不一样了。

因为我知道,她还在。

一直都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