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,他极其轻微地哼了一声,似是嘲弄,又似是别的什么。“倒是……识趣。”他枯瘦的手指极其随意地……从——……腰——间——……摸——出——……一——锭——……小——小——的……官——银——……约——莫——……五——两——……重——……极其随意地……丢——在——了——……李青禾面前的……石——板——上——!!!
“铛——”一声清脆的响声,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刺耳。
“按律,举报私盐,有功当赏。”县尉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,仿佛在陈述一条与己无关的律例,“这五两银子,赏你的。”
李青禾猛地抬起头,深陷的眼窝里充满了难以置信!不仅没获罪……还有赏银?!
但下一秒,县尉的声音陡然转冷,如同冰刀刮过: “但——……” “下——不——为——例——!!!” “往后,莫再多事,也莫再招惹这些是非!安安分分种你的地!听明白了?!”
“下不为例——!!!”
最后四个字,带着巨大的威压和毫不掩饰的警告,狠狠砸了下来!
李青禾枯槁的身体猛地一颤,立刻再次伏低:“民妇……明白!谢大人恩典!”
她极其缓慢地、颤抖着伸出手,捡起地上那锭冰冷的小银。那银子,与她冒着生命危险送来的二百斤盐的价值相比,微不足道。却重得……如同烙铁!!!
她几乎是踉跄着退出了县衙。身后的门,沉重地关上,隔绝了内里的一切。
站在衙门外冰冷的雪地里,她看着掌心那锭小小的赏银,再回想那二百斤已然入库的淮盐。
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,如同打翻了五味瓶,在她胸腔里疯狂搅动。
后怕?庆幸?失落?还是……一种对律法、对权势、对这世间运行规则的……更——深——的……畏——惧——与……茫——然——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她又一次,从悬崖边上,捡回了一条命。
塘埂方向。 那个沉默如礁石的身影…… 不知何时已立在街角的阴影里。 浑浊的目光…… 极其缓慢地…… 从……那扇森严紧闭的县衙大门…… 移向……李青禾手中那锭微薄的赏银…… 再移向……她那张苍白如纸、惊魂未定却又带着一丝彻底明悟后的死寂的脸…… 枯槁的嘴唇…… 极其艰难地…… 翕动了一下。 一个嘶哑、干涩、却仿佛道尽世间所有无奈与规则的声音…… 轻轻地…… 融入了这冰冷的人间:
“……律——……” 声音顿了顿,目光扫过县衙匾额。 “……赏——……” 再落向那锭银子。 “……畏——……” 下颌极其轻微地、却带着千钧之力……向下一——点! “……踏——实——!”
“律赏畏踏实——!!!”
声音落下。 沈明远的身影缓缓融入人群。 唯有李青禾。 攥着那锭……烫——手——的……赏——银——…… 站在——……雪——地——里——…… 久——久——……未——动——。 如同—— 一尊—— 被——……律——法——……与——……现——实——…… 重——新——……雕——琢——过——的—— 石——像—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