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白时雨正坐在暖阁内,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,见他进来,放下茶杯,眼帘微抬:“父亲,哀家听说今日朝会,衍儿倒是少见的强硬。”
白丞相躬身坐下,指尖攥着衣摆,语气带着几分疑虑:“太后,臣实在不解,陛下突然罢免李嵩、周显,还派黄柏悟去漕运,莫非是察觉了什么?”
白时雨端起茶杯,指尖轻轻碰了碰杯沿,眼中闪过一丝轻蔑,嘴角压着冷笑:“察觉了又如何?他一个刚满二十的毛头小子,懂什么朝政?”她顿了顿,眼帘微垂,“黄柏悟虽说是文臣领袖,却常年管科举外交,对漕运一窍不通;那个赵衡,不过是个钻牛角尖的实务小官,没了户部的印信和漕运司的人脉,就算懂水利,能调动多少人疏浚航道?衍儿听林文彦的建议用他,分明是无人可用了。”
白丞相眉头稍展,仍带顾虑:“可陛下此举,总让人觉得不安……”
“有什么不安的?”白时雨放下茶盏,语气笃定,“父亲,咱们的根基又不在一个谏议大夫和漕运副使身上。他以为换两个无关痛痒的人就能整顿漕运?太天真了。”她看向白丞相,指尖捏着帕子,“父亲,您放心。让王岱把户部的粮库封得紧些,再让下面的粮商继续囤粮。等粮荒闹到百姓堵宫门,衍儿自然得求到咱们头上。到时候,征粮的差事还不是得落在咱们手里?”
白丞相闻言,终于露出笑意:“太后考虑周全。只要王岱掌了征粮权,只要粮脉握在咱们手里,就不怕陛下翻出什么浪花来。”
暖阁内炭火噼啪作响,映照着二人从容却难掩算计的面庞。窗棂外,持续了数日的风雪终于暂歇,暮色为宫殿的琉璃瓦染上一层沉寂的灰蓝。他们全然不知,自己方才轻描淡写否决的那个“实务小官”赵衡,正是萧衍与林文彦精心挑选的“钝刀”。
无党无派的身份是他最好的掩护,而十年水利实务积累的人脉与能力,终将成为剖开漕运积弊、斩断白党粮脉的利刃。
此时的工部官署,赵衡刚接到任命诏书。他穿着半旧的青色官袍,正对着通州漕运图反复测算,指尖在“防冻淤水闸”的标记上轻轻点了点。下属进门禀报:“大人,白丞相府派人送来礼品,说是贺您升任副使。”
赵衡头也没抬,语气平淡:“原封退回,就说本官忙于准备启程事宜,无暇应酬。”待下属走后,他拿起桌上的密函。
那是林文彦派人送来的,只写着“陛下嘱:查清漕运延误真相,勿惧权奸”。
赵衡将密函点燃,灰烬落在铜盆里,与残雪融在一起。他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,眼底没有半分升职的喜悦,只有实干官吏面对弊政的沉凝:“延误粮运,祸及民生,此弊,必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