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杰只淡淡应了声“分内之事”,便跟着郑和往外走。舱门合上的瞬间,梓琪脸上的平静骤然瓦解,她盯着那半碗粥,胃里的翻腾似乎又涌了上来——他这是在示好,还是在宣示他的无处不在?这场在巨轮上的暗较量,终究还是要摆到台面上了。
而门外,刘杰跟在郑和身后,听见对方感慨“这姑娘倒是个有韧性的,可惜身子弱了些”,只默默攥紧了拳。那碗粥里的心思,只有他自己知道——既是应郑和所托,也是他藏不住的那点,连自己都想否认的牵挂。
舱门“吱呀”一声合上,隔绝了外面的浪涛声。梓琪端坐在案前,烛火映着她眼底的探究,方才对郑和的客气疏离褪去,换上了直面而来的锐利。
“老公?”刘杰站在原地没动,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,“梓琪,你现在倒还认得我。”
梓琪眉峰微挑,指尖在案上敲了敲:“少废话。你不是最反对我碰这些事吗?怎么,自己倒先混上了船?是顾明远让你来的,还是你查到了什么,想亲手拦我?”
她语速极快,字字都带着戒备。这些日子在船上强撑的镇定,在见到他的那一刻,终究还是裂开了缝。她太了解刘杰,他看似温和,骨子里却比谁都执拗,一旦认定的事,八头牛都拉不回。
刘杰走到案前,目光落在那半碗没喝完的粥上,喉结动了动:“我来,与任何人无关。”他抬眼看向她,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,“只因为你在这里。”
“因为我?”梓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,“是怕我改变历史,毁了你珍视的‘正轨’?还是觉得我没本事,得你来替我收拾残局?”
“历史不是棋盘,不能任由你落子。”刘杰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你以为凭几块残片,几句‘预言’,就能让一切变好?你知不知道牵一发而动全身?夷陵之战若真让刘备夺回荆州,蜀汉未必能存续,反而可能引发更大的战乱;长崎事件若是改了走向,近代的格局又会掀起多少血雨腥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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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又如何?”梓琪猛地站起身,胸口起伏,“现在的历史就完美吗?多少遗憾,多少枉死,难道就该被所谓的‘惯性’困住?我只是想让它变得更好!”
“你所谓的‘更好’,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!”刘杰的声音也高了几分,“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替历史做决定?凭什么觉得你的意愿就比千万人的命运更重要?”
两人目光在烛火中相撞,像两簇对峙的火苗。舱外的海浪拍打着船身,发出沉闷的声响,仿佛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争吵伴奏。
梓琪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情绪,重新坐下:“说吧,你到底想怎样?像在南京那样,再找个人把我锁起来?”
刘杰看着她苍白的脸,语气缓和了些,却依旧坚定:“我不想怎样。只劝你回头。把残片交出来,跟我回去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梓琪几乎是立刻回绝,“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。”
刘杰沉默片刻,转身往门口走。手搭在门闩上时,他停下脚步,背对着她,声音低哑:“那碗粥凉了对胃不好。若还难受,差人找我。”
舱门再次合上,留下梓琪一个人对着烛火。她看着那半碗粥,忽然抓起案上的残片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——刘杰来了,这场仗,她更不能输。
刘杰的手停在门闩上,没有回头,声音像被窗外的寒气浸过,带着不容置疑的硬度:“对了,还有件事。”
梓琪心头一紧,果然听见他继续说道:“你留在我那里的四块山河社稷图残片,我带在身上。”他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砸得清晰,“你想要,我不会给。”
舱内的烛火猛地跳了一下,映得梓琪的脸忽明忽暗。她猛地站起身,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:“刘杰!你居然……”
“我不是来跟你讨价还价的。”刘杰终于转过身,目光直直撞进她眼里,那里面没有妥协,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,“你想拿残片撬动历史,我就握着它们,做你路上的石头。”
他一步步走近,掌心缓缓摊开,四块残片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边缘的纹路仿佛藏着无数时空的褶皱。“你执意要改,我就偏要拦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像锁链一样缠上来,“夷陵之战你想插手,我就先一步毁掉你能借力的节点;长崎事件你想干预,我就布下你绕不开的阻碍。”
梓琪看着他掌中的残片,那是她穿越时空的凭依,是她计划的根基。此刻被他攥在手里,像被扼住了咽喉。“你就这么容不得我做一点事?”她的声音发颤,带着委屈,也带着愤怒,“我是为了谁?为了那些在历史里白白牺牲的人!”
“为了他们,就要让更多人陷入未知的命运里?”刘杰合上手掌,残片碰撞发出轻响,“梓琪,这不是拯救,是任性。你以为残片是钥匙,却没看到它背后连着万丈深渊。”
“那你呢?”梓琪逼近一步,鼻尖几乎要碰到他胸口,“你握着残片,就能当历史的判官了?你凭什么觉得你的选择就一定对?”
“我不做判官,只做拦路的人。”刘杰的呼吸拂过她额头,语气沉得像深海,“在你彻底毁掉一切之前,我会一直挡在你前面。要么,你回头;要么,踏过我往前走。”
舱外的浪声突然变得汹涌,仿佛要将这狭小的空间吞噬。梓琪看着他眼底的决绝,忽然笑了,笑声里带着点破碎的意味:“刘杰,你总是这样。永远觉得自己是对的,永远要把我圈在你认定的安全区里。”
她后退一步,拉开距离,眼神重新冷硬起来:“那就试试吧。看看是你拦得住,还是我做得成。”
刘杰没再说话,转身拉开舱门。海风卷着咸腥味灌进来,吹得烛火剧烈摇晃。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,留下那句话在舱内盘旋,像一道划不开的裂痕。
梓琪望着空荡荡的门口,慢慢蹲下身,抱住了膝盖。残片的冰凉似乎透过刘杰的掌心,一直传到了她心里。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们之间再也没有退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