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把推开试图阻拦的太医,不顾身后一片“皇上三思”的哀恳,大步流星地冲进了阿哥所院内,径直朝着太子读书的书房方向而去。
院落不大,他几步便到了书房门口。门口守着两个面无人色的小太监,见皇上亲至,吓得跪地磕头不止。玄烨一脚踹开房门,只见小小的保成正孤零零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,小脸有些发白,一双酷似仁孝皇后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恐惧和茫然,显然已被外面的动静吓到了。
“皇阿玛!”见到父亲,保成如同找到了主心骨,带着哭音喊了一声。
这一声呼唤,瞬间击碎了玄烨心中最后一丝犹豫。他上前一把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,感受着孩子小小的身子在微微发抖,心中又是心疼又是后怕。“保成别怕,皇阿玛在,皇阿玛带你回去。”他用自己的披风将保成裹紧,转身就往外走。
当他抱着太子快步穿过庭院,经过大阿哥院门外时,一直死死盯着里面的惠嫔如同濒死之人看到了最后一根稻草。
她猛地挣脱宫女的搀扶,扑倒在玄烨脚边,双手死死抓住他的龙袍下摆,泣不成声:“皇上!皇上!求求您,救救保清!救救我们的儿子啊!他还那么小……他不能……不能啊……”她哭得几乎晕厥,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玄烨脚步被迫一顿。看着脚下哭得肝肠寸断的惠嫔,再看看怀里紧紧搂着他脖子、将脸埋在他颈窝的保成,又想到那个在屋里高烧昏迷、生死未卜的长子,心中如同被撕扯般难受。他是皇帝,也是父亲。
“惠嫔,你起来。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,“里面有太医守着,朕已吩咐他们,定会竭尽全力救治保清。你在此哭闹也无济于事,反而扰了太医诊治。”
“太医……太医……”惠嫔抬起泪痕斑驳的脸,眼中是母亲独有的绝望与疯狂,“臣妾知道太医会尽力,可臣妾这心里……如同油煎火燎!皇上,保清他在里面,一个人,该有多害怕……臣妾是他的额娘啊!求皇上开恩,让臣妾进去!让臣妾进去亲自照顾他!是生是死,臣妾都认了,只求能陪在儿子身边!求您了!”她说着,又是重重磕头。
玄烨看着惠嫔那不顾一切的眼神,心中震动。他自己也染过天花,深知天花的凶险,进去,几乎等同于将半只脚踏入了鬼门关。他原本绝不应允,皇子自有乳母、太医、太监照料,妃嫔岂能轻易涉险?
然而,此刻抱着怀中依赖他的保成,听着惠嫔那字字泣血的恳求,他脑海中蓦地闪过乌林珠的脸,闪过桑宁那倔强而绝望的眼神……一种复杂的,混杂着愧疚和无奈的触动,让他到了嘴边的斥责咽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