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,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,几不可闻地从他唇边逸出。那叹息里,有无奈,有动容,或许还有一丝……释然?他摆了摆手,声音低沉了下去,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:“罢了,她若不后悔,就让她进来吧。”
梁九功如蒙大赦,连忙应声退下。
殿门再次被推开,带着一身寒气的圆姐,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地走了进来。室内浓重的药味和病气扑面而来,她却恍若未闻。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越过了所有人,精准地落在了那个坐在榻边的明黄身影上。
她没有立刻去看太子,而是径直走到玄烨跟前,在他略带错愕的目光中,毫不避讳地伸出手,先是上下将他仔细打量了一遍,仿佛在确认他是否完好,随即,那微凉带着室外寒气的指尖,便轻轻抚上了他的额头。
触手是一片正常的温热,并未有骇人的滚烫。
圆姐一直紧绷的心弦,直到这一刻,才仿佛真正松弛了一分。她轻轻吁出一口气,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轻颤,低低道:“皇上没事就好……”
说完这句,她不再看玄烨,也不等他有何反应,便径直转身走到盆架旁,拿起一块干净的白棉布,在温水中浸湿、拧干,动作流畅自然,仿佛演练过千百遍。然后她走到榻边,小心翼翼地开始为昏睡中的保成擦拭额角、脖颈的汗水。
玄烨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动作,看着她无视这满室的危险,眼中只有他和孩子,心中那块坚冰,似乎在悄然融化。他沉默地看着她忙碌的侧影,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:“你……不怕?”
圆姐手上的动作未停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臣妾的丈夫在这里,臣妾怕什么?”
“那昭意呢?”玄烨追问,目光紧紧锁住她。
“有敬嫔姐姐照顾着,臣妾放心。”圆姐答得很快,显然早已思虑周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