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”易中海缓缓说道,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,“你现在是厨师长,工资高,待遇好,院里院外,多少双眼睛看着。你还年轻,有些事可能不懂——这人啊,不能只顾着自己往前冲,也得看看周围。你过得好了,难免有人心里不平衡,说闲话,甚至使绊子。”

他观察着何雨的反应,慢慢道:“上次那些谣言,虽然澄清了,但保不齐还有下次。这院里人多嘴杂,有时候,低调点,收敛点,没坏处。该帮衬邻居的时候帮衬点,该表示心意的时候表示点,把关系处好了,大家自然都说你好,有些话也就传不起来了。你说,是不是这个理?”

这才是真正的杀招。

表面上是在教你“为人处世”的道理,提醒你“枪打出头鸟”。

实际上,是在警告你:你过得比别人好,就是原罪。要想平安,就得“表示”,就得“帮衬”,就得用你的好处,来堵别人的嘴,来买我的“照顾”。

否则,下次再有风波,我可未必会帮你说话,甚至……

何雨听懂了。

他忽然笑了。

不是冷笑,也不是假笑,而是一种带着点恍然,又带着点无奈的笑。

“一大爷,您这话,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。”何雨摇摇头,像是感慨,“‘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’,老祖宗的话,真有道理。”

易中海心里一松,以为他终于听进去了。

但何雨接下来的话,让他刚松下的那口气,又堵在了胸口。

“可是啊,一大爷。”何雨看着易中海,眼神清澈,“我觉得,新社会了,咱们不能光记着‘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’,还得记着另一句话。”

“什么话?”

“‘身正不怕影子斜’。”何雨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何雨柱,一不偷二不抢,靠劳动吃饭,靠技术挣钱,每一分钱、每一斤粮,都来得堂堂正正,符合国家政策。我改善生活,是因为我努力工作,得到了单位认可。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?难道新社会,还不许工人凭本事过好日子了?”

易中海脸色微变。

何雨没给他插话的机会,继续道:“至于有人说闲话,使绊子……一大爷,我相信街道,相信组织,相信王主任。上次谣言的事,王主任和街道的同志不是查清楚了吗?还了我清白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邪不压正。只要我自己行得正、坐得直,遵守政策法令,努力工作,照顾家庭,我就不怕任何闲言碎语。真有那心怀不轨、造谣生事的,我相信街道和组织,也一定会严肃处理,维护咱们普通工人的正当权益。”

他顿了顿,语气放缓,但更加坚定:“所以,一大爷,您的提醒我心领了。但我觉着,咱们更应该相信新社会的风气,相信组织的公正。靠‘表示’、靠‘帮衬’来求平安,那不成旧社会那套人情世故了吗?那不是跟咱们现在提倡的‘破四旧’、‘立新风’精神相违背吗?您说是不是?”

易中海张了张嘴,一时竟说不出话来。

他感觉自己像是挥出了一拳,却打在了棉花上,不,是打在了包着棉花的钢板上。

何雨的话,句句在理,句句扣着“政策”、“组织”、“新社会风气”这些大帽子,把他那套“人情世故”、“低调收敛”的私下规则,驳得体无完肤。

他能说什么?

难道能否认“身正不怕影子斜”?能否认“相信组织”?能否认“破四旧、立新风”?

他不能。

在这个时代,这些是政治正确,是公开场合必须高举的旗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