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撞人,马撞马。
骨骼碎裂的“咔嚓”声,战马临死的悲鸣声,骑士被踩踏时的惨叫声……所有声音混合在一起,谱写了一曲最混乱、最绝望的末日交响。
那支纪律严明、无坚不摧的钢铁洪流,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,就变成了一锅挤在一起、相互践踏、惊慌失措的沸腾肉粥。
哈兹卡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,他顾不得摔断的手臂,只是呆呆地望着眼前这幕超出了他一生所有认知的人间炼狱。
他的骄傲,他的荣耀,他的“青铜枪骑”,就这么……完了?
而这,仅仅是噩梦的开始。
“放!”
莉娅冰冷的声音,如同死神的低语,在所有游侠的耳边响起。
数百名银月游侠,从他们潜伏的阵地中站起身。他们拉开长弓,将一支支普通的精灵钢箭矢,射向那片已经彻底乱成一团的“活靶子”。
“噗!噗!噗!”
箭矢入肉的声音连绵不绝。
失去了速度与阵型的重甲骑兵,在弓箭手面前,就是最笨拙的移动靶。精灵钢打造的箭矢,在近距离内,可以轻易地穿透青铜铠甲的缝隙,射入战马柔软的腹部,或是骑士们因惊慌而暴露出的脖颈与面门。
一个又一个枪骑兵,如同被割倒的麦子,纷纷栽下马来。
莉娅冷静地射出一箭,精准地命中了一名试图重整队伍的百夫长。她没有丝毫的喜悦,她的内心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。
这就是战争。
是沐青领主教会她的,用最小的代价,换取最大的胜利。
骄傲,是这世上最致命的毒药。
而他们,就是解药。
天空中,完成任务的银光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,优雅地盘旋了一圈,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,随后化作一道银光,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它甚至不屑于再吐第二口龙息。
因为,剩下的,只是屠杀。
***
弥林联军,帅帐。
普雷兹纳克·佐·卡格兹依旧站在那幅巨大的地图前,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。
帐帘被猛地掀开,一个浑身浴血、盔甲破烂不堪的枪骑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他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与黑色的烟灰,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。
“将……将军……”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,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,“魔鬼!是魔鬼!银色的魔鬼!还有……火!一道从地狱里升起的火墙!!”
“哈兹卡……哈兹卡大人他……”幸存者跪倒在地,嚎啕大哭,“全完了!‘青铜枪骑’……全完了!!”
帐内的亲卫们一片哗然。
唯有普雷兹纳克,面无表情。
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,示意亲卫将那个已经精神崩溃的士兵拖下去。
然后,他伸出手,用那根冰冷的铁尺,在地图上,轻轻地将代表着“青铜枪骑”的那枚青铜棋子,扫落在地。
棋子与地面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而孤单的声响。
他输掉了一支精锐骑兵,但他得到了他最想要的东西。
——一个确切的答案。
敌人,拥有不止一头可以随时调用的、能够执行精准战术任务的巨龙。
他们可以将龙,当成改变战场地形的战略级武器来使用。
这种战术,这种力量,已经完全超出了凡人战争的范畴。
普雷兹纳克缓缓闭上眼睛。
他仿佛看到了,在那片燃烧的平原上,那些精灵游侠冰冷的眼神。
那不是胜利者的狂喜,而是屠夫在宰杀牲畜时的漠然。
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,第一次,沿着这位“铁将军”的脊椎,缓缓爬上。
他输了。
从一开始,他们就输了。
这不是一场为了争夺渊凯城的战争。
这是一场为了他们整个奴隶主阶级,能否继续存在下去的……生存之战。
“传我命令,”普雷兹纳克睁开眼,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,“收缩所有防线,固守待援。另外……给葛拉兹旦大人传讯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告诉他,我们面对的,不是凡人。是……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