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者擦拭的动作,第一次停顿了。
“凡人皆有一死。”他轻声说,像是在对自己,也像是在对那个遥远的传说。
“是的,师傅。”年轻的仆人回答,“但他们说,那些精灵,不会衰老,不会死亡。”
“死亡,是千面之神对众生平等的‘恩赐’。”长者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,“没有人可以拒绝这份恩赐。如果有,那只能说明,这份‘永生’的背后,需要付出的‘代价’,远比死亡更加痛苦。”
“我们要……送出‘恩赐’吗?”仆人问道。
长者摇了摇头。
“不。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他重新开始擦拭雕像,声音缥缈而深远。
“去吧。去那座晨曦之城。不要带走任何人的性命,也不要改变任何事。去成为一个农夫,一个工匠,或者一个乞丐。去亲眼看一看,那棵据说能让死者复生的世界树。去亲口尝一尝,那条据说能治愈伤口的生命之河。”
“去凝视那位‘生命女神’的眼睛,去倾听那些‘永生精灵’的歌声。”
“去找到答案。他们所谓的‘生’,究竟是什么。他们所逃避的‘死’,又是什么。”
“当你看清这一切时,你就会明白,我们应该送出的‘恩赐’,究竟是什么,又应该送给谁。”
年轻的仆人恭敬地低下头,随后转身,融入了黑白之院更深的阴影之中。如同水滴汇入大海,再无踪迹。
此时此刻,风暴的中心,晨曦之城。
沐青正赤裸着上身,站在第七层【天穹神殿】最宽阔的露台上,感受着从烟海吹来的、带着硫磺与水汽味道的微风。
二十年的战争终于落幕,城市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对未来的憧憬。下方的【丰饶阶地】上,小女儿伊莉雅正骑着她那头圆滚滚的宝石龙,追逐着一群同样胖乎乎的绵羊,发出银铃般的笑声。更远处,大女儿蕾妮娅正和她的精灵玩伴伊露,坐在世界树下,学习如何用精神力与植物沟通。
一切都显得那么和平,那么美好。
“报告,指挥官。”脑海中,辅助芯片“毒舌07”那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响起,“根据‘暗影’部门截获并翻译的、来自厄斯索斯大陆的最新情报碎片分析,您的个人形象在外界已经产生了数个显着的分支。”
“分支?”沐青挠了挠头,“什么意思?”
“在三女儿王国,您的形象被定义为‘野蛮的泰坦’,一个拥有强大力量但毫无审美的暴发户,他们对您的‘精灵’子民抱有强烈的占有欲,危险等级评估为:黄色。”
“在瓦兰提斯,您被视为‘血统不纯的篡位者’与‘必须被抹除的异端’,但他们的执政党暂时将您定义为‘有待观察的潜在贸易伙伴’,危险等级评估为:橙色。”
“在维斯特洛,您的形象最为复杂且两极分化。在官方层面,您是‘造成地区不稳定的未知风险’;在民间,您是‘身高三丈,一拳能打沉战舰的喷火巨人’。综合评估,危险等级为:绿色,但存在剧烈波动的可能。”
“而在布拉佛斯,铁金库将您和您的城市视为一个‘评级不明但潜力巨大的新兴公司’,而千面神殿则将您定义为‘对死亡哲学构成挑战的终极异端’,危险等级评估为:未知,但潜在威胁等级为:最高,黑色。”
听着这一连串的报告,沐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。
“搞什么啊……泰坦?篡位者?喷火巨人?我就是个想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的普通老爹好不好!”他大声吐槽道,“还什么‘终极异端’,中二病也要有个限度吧!我只是……种了个田而已啊!”
“根据数据库分析,‘种田’这一行为,在发展到足以颠覆世界格局时,其行为本质,即为‘革命’或‘创世’。”芯片冷静地回应,“而您,指挥官,目前正处在这一临界点上。”
沐青愣住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足以捏碎钢铁的巨大手掌,又抬头望了望那棵撑起整个天空、散发着翡翠色光辉的世界树,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了远处女儿们嬉笑的身影上。
他笑了。
“革命也好,创世也罢。”他轻声说,声音里带着前所ve有的坚定,“谁敢动我的家人,谁想抢我的地盘,我就让他尝尝……革命的铁拳。”
他张开双臂,拥抱着这座由他亲手建立的城市,发出了他标志性的、模仿自某个白胡子老头的笑声。
“咕啦啦啦啦啦!”
笑声在山谷中回荡,充满了豪迈与自信。
世界,或许为他而震动。但对他而言,只要能守护好身后的这片宁静,就算与整个世界为敌,又有何妨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