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威一直跟在王暻身侧,低声汇报着各项事宜,最后道:“……抚恤的银钱和物资都已清点妥当,按旧例,阵亡弟兄加三成,伤者加倍。您看……”
“再加一成。”王暻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,“从我份例里出。”
常威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重重点头:“是。”
日落时分,所有琐碎艰难的事务终于料理清楚。常威拿着一卷名册,一袋沉甸甸的银元,走向寨子后方那排安静的屋舍——那里住着此次战死者的家眷。
低低的、压抑的哭泣声开始在某些窗口响起,旋即又被强行忍住。有苍老佝偻的身影出来,颤巍巍地接过那份沉重,喃喃道着谢;有稚子不明所以,牵着母亲的衣角,看着那冷硬的银元,又看看母亲脸上无声滑落的泪。
常威每送出一份,便深深一揖,面色沉痛,语气低缓地保证寨子绝不会忘了他们的牺牲,日后若有难处,尽管开口。
他没有丝毫的不耐,就那样一家一家地走,一户一户地送,直到暮色四合,将他的身影完全吞没。那袋银钱终于发完,而他手中的名册,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。
远处坡地上,陆玄庭负手而立, 地注视着这一切。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,却吹不散那深锁的眉头和眼中沉沉的暮色。
寨子里陆续亮起了灯火,却比往日安静太多。今夜,清风寨无眠。
常威抹了把脸上的汗,从副手手中接过一个沉甸甸的褡裢和一卷写着名字的麻纸名单。他的神色变得肃穆而沉痛,深吸一口气,走向那些或坐或卧、带伤休整的弟兄,以及更远处——那些永远沉默下去的同伴的遗骸所在之处。
他先是走到一个断了一条胳膊、靠着断墙喘息的年轻寨兵面前,蹲下身,掏出几块亮闪闪的银元,又加了一小瓶上好的金疮药,塞进对方那只好手里,用力握了握,低声沉重道:“兄弟,寨子不会忘了你。好生养着,以后有我常威一口吃的,就绝饿不着你和你老娘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