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基大典当日,太和殿内,钟鼓齐鸣,百官朝贺。隆庆帝身着衮龙袍,头戴翼善冠,端坐在龙椅上,虽仍有几分青涩,却已初具帝王威仪。冯保侍立在帝侧,身着蟒纹宫袍,神情肃穆,目光扫过阶下的百官,心中充满了成就感。
新朝伊始,第一道谕旨便从太和殿传出:“擢升原裕王府旧邸承奉冯保,提督东厂,兼掌御马监事务。”
此言一出,朝野震动。东厂是特务监察机构,御马监则掌管部分京营兵权,这两项任命,相当于将朝廷的监察与部分军权交予冯保之手,分量极重。宫中内外顿时明白,这位潜邸旧宦,已是新帝跟前炙手可热的人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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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冯公公这是要权倾内廷啊……”阶下,有官员低声议论,眼神复杂。
冯保对此早有预料,他垂首侍立,神色平静,仿佛只是接受了一份寻常的任命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只是他权力之路的第一步。
几乎同时,侍奉过嘉靖朝的老太监高忠,以年迈体衰为由,上疏恳请致仕。隆庆帝感念高忠多年勤勉,又念及他在边关的功绩,准其致仕,并赐白银百两,良田十亩。
高忠在疏中,特意提及义子陈矩:“臣义子陈矩,谨慎端方,通达事务,此次边关守御亦有微功,可备任使。”隆庆帝记得冯保之前的举荐,又看在高忠的面子上,下旨将陈矩调入司礼监,担任随堂太监,开始接触机要事务。
陈矩接到任命时,正在整理先帝的遗诏副本。他捧着谕旨,心中百感交集。从边关到司礼监,从协理军务到接触机要,这一步步的晋升,离不开义父的举荐,也离不开冯保当年的提携。他暗暗下定决心,定要勤勉做事,不辜负这份信任。
隆庆帝登基后的首次正式朝会,气氛微妙。首辅高拱手持玉笏,站在百官之首,侃侃而谈,从整顿吏治到安抚流民,再到加强边防,新政的蓝图在他口中徐徐展开。
就在众人听得入神时,高拱话锋一转,声音陡然洪亮:“陛下!内官不得干政,乃祖宗成法!”他目光扫过侍立帝侧的冯保,语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近来臣闻,有内侍妄议朝政,交通外臣,此风断不可长!望陛下明鉴,严防宦寺逾矩!”
这番话虽未直接点名,但谁都知道,矛头直指刚刚擢升、权势骤升的冯保。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,百官的目光或多或少地瞥向冯保,想看他如何应对。
冯保面色如常,眼帘低垂,仿佛未闻。但熟悉他的小禄子知道,公公袖中的手指已经微微蜷紧,将那一瞬间涌起的怒意与戒备,死死压了下去。他清楚,此刻与高拱正面冲突,于己不利。
隆庆帝坐在龙椅上,面露为难之色。高拱是他的老师,威望极高,新政离不开他的支持;而冯保是他的潜邸旧人,忠心耿耿,深得他信任。他沉吟片刻,含糊道:“高阁老所言极是,祖宗成法,当遵行。冯保,你也需谨记,谨守本分,勿要逾矩。”
“奴婢遵旨。”冯保躬身应道,声音平静无波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退朝后,廊庑之下,陈矩寻到冯保,见他脸色阴沉,连忙低声道:“冯公,高阁老性情素来如此,直言快语,并非特意针对,还望冯公以大局为重,海涵则个。”
冯保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冷笑,目光扫过远处高拱离去的背影,那背影挺拔,带着一股舍我其谁的气势。“海涵?”他低声嗤笑,“高胡子(高拱外号)此人,刚愎自用,视我辈内官如仇雠,处处掣肘。他今日能在朝会上公然指摘,来日还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。”
他语气中的寒意,让陈矩心中微微一凛。他知道,冯保与高拱之间的梁子,算是结下了。
冯保的预感很快应验。不久,司礼监掌印太监之位出缺。司礼监掌印是内廷最高官职,掌批红之权,与外朝首辅分庭抗礼。按资历、能力与帝心,冯保本是顺理成章的人选。
可就在隆庆帝准备下旨时,高拱接连上疏,力荐另一资深太监陈洪。“陈洪侍奉先帝多年,老成持重,深谙宫规,若任司礼监掌印,必能恪守本分,辅佐陛下打理内廷事务。”
冯保得知后,气得砸碎了案上的茶盏。陈洪此人,资质平庸,不过是靠着资历混到了秉笔太监的位置,哪里比得上他?他知道,高拱就是故意跟他作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