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当她抬起眼眸,迎上你那双平静如古井深潭、不见丝毫波澜的眼睛时,所有的惊惶、不安、乃至那一丝本能的恐惧,如同冰雪遇到烈日,瞬间消融瓦解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深沉、更绝对的信赖与臣服。你的平静,便是这血腥混乱中唯一且绝对的安全区。她甚至不自觉地微微挺直了脊背,仿佛靠近你便能汲取无尽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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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戏,” 你对她微微扬了扬下巴,嘴角勾起一抹淡到几乎看不见、却意味深长的弧度,“才刚刚开始。”
说完,你不再看她,转身走出屏风,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禅房。你没有理会地上的尸体与伤者,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陈设。你径直走向房间中央那张沉重的红木方桌,单手随意一提,那需两名壮汉方能抬动的桌子便轻若无物般被提起。你推开房门,走入清冷的院落,将方桌稳稳置于院落中央。月光被高墙与茂密的芭蕉叶切割得支离破碎,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摇曳的暗影。
你又返回屋内,取出那套待客的紫砂茶具,一只小巧的红泥炭炉,以及寺内提供的上好茶叶与一壶清水。你将炭炉置于桌上,引火点燃里面的银炭。蓝色的火苗幽幽燃起,驱散了一小片夜的寒意与黑暗。你接着不紧不慢地烫杯、温壶、置茶、高冲、刮沫、低斟……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从容不迫,优雅至极,仿佛你不是身处刚刚经历血腥杀戮、危机四伏的贼窟禅院,而是在自家雅致的书斋庭院中,趁着月色正好,独自享受烹茶品茗的闲情逸致。滚水注入紫砂壶,茶叶舒展,清香随着蒸汽袅袅升起,与院中淡淡的血腥和夜露的湿气微妙地混合。
曲香兰默默地跟了出来,看着你这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超然姿态,心中最后一丝因环境而产生的紧绷感也彻底松弛下来。她甚至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。她像一个最温顺、最懂得分寸的侍女,安静地走到你身侧,并未坐下,只是垂手而立,目光时而落在你行云流水般的烹茶动作上,时而警觉地扫向院落入口的月洞门,但更多的,是流连在你那平静无波的侧脸。你的从容,便是她此刻世界唯一的定海神针。
时间在寂静的烹茶过程中悄然流逝。炭火哔剥,茶香渐浓。
约莫一壶茶初沏好的光景。
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,如同闷雷般由远及近,打破了深夜寺庙特有的死寂。伴随着脚步声的,是火把燃烧时油脂爆裂的“噼啪”声,金属甲片与兵器摩擦碰撞的“哗啦”脆响,以及压抑着的、充满怒气的粗重喘息。无数晃动的火把光芒,将院落外墙映得一片通红,人影幢幢,迅速将这座小小的“静心禅院”围得水泄不通。
很快,数十名手持明晃晃戒刀、腰挎弓箭、神情彪悍、眼中凶光毕露的武僧,在几名同样身着劲装、疑似头目人物的带领下,如潮水般涌入院落。他们手中的火把将院内照得亮如白昼,刺眼的光芒驱散了所有阴影,也清晰地照亮了地上那几具从禅房门口可以看到的、死状诡异的尸体,以及桌边安然品茗的你和侍立一旁的绝色女子。
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。那个不久前还宝相庄严、此刻却面沉如水的通明“方丈”,在一群太阳穴高高鼓起、气息沉凝、显然武功远胜寻常武僧的护法僧人簇拥下,缓步走出。他依旧披着那身锦绣金线袈裟,手持紫檀佛珠,但脸上再也找不到半分悲天悯人的慈和,只剩下冰冷的怨毒、惊怒,以及一丝竭力掩饰却依旧泄露的惊疑不定。他的目光先是在地上尸体上停留一瞬,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,随即死死盯在你身上,尤其是你手中那杯氤氲着热气的清茶。
眼前的景象与他预料的截然不同。没有慌不择路的逃亡,没有负隅顽抗的搏杀,只有一片诡异的宁静,和一种近乎羞辱的从容。这让他心中那股被冒犯的怒火燃烧得更加炽烈,但同时也升起更深的忌惮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自镇定,决定先声夺人,抢占道义与声势的制高点。他上前一步,用灌注了内力的、洪亮而充满“正义”感的声音厉声喝道,声浪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:
“大胆狂徒!恶贼!”
他戟指于你,手指因愤怒而微微颤抖:
“竟敢在我佛门清净圣地,行此凶残暴虐之举,滥杀我寺中僧众!此等行径,人神共愤,天地不容!今日,老衲便要替天行道,铲除你这祸乱人间的魔头,以正佛法,以清寰宇!”
好一番冠冕堂皇、掷地有声的讨贼檄文!若是不明就里的外人听了,只怕真要以为你是十恶不赦的杀人魔王,而他则是扞卫正义的得道高僧。
你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他那雷霆般的怒喝,也没有在意周围那数十道充满杀意的目光和明晃晃的刀锋。你只是缓缓地,将手中那杯温度恰好的香茗举至唇边,轻轻地吹了吹表面并不存在的浮叶,然后,慢条斯理地,呷了一小口。滚烫醇厚的茶汤滑过喉间,带来暖意与回甘。你微微眯起眼,仿佛在品味茶中三昧,对周遭剑拔弩张的气氛置若罔闻。
直到那口茶香在口腔中彻底化开,你才缓缓抬起眼帘,目光平静地落在通明那张因愤怒和你的无视而有些扭曲的脸上,嘴角勾起一抹清晰可辨的、充满嘲讽意味的弧度。
“大师这‘先礼后兵’的戏码,” 你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火把的噼啪与武僧们粗重的呼吸,传入每个人耳中,带着一种事不关己般的点评口吻,“安排得倒是煞有介事。派了八个,分工明确,四个动手,四个监工,事成则功,事败则报,还算有点章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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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顿了顿,目光扫过地上尸体,又回到通明脸上,摇了摇头,语气带着一丝惋惜,如同匠人点评一件略有瑕疵的作品:
“不过嘛,以在下拙见,还是略显粗糙,火候欠佳。”
你放下茶杯,手指在光滑的紫砂杯壁上轻轻摩挲,继续用那种令人火冒三丈的、好为人师的语气说道:
“若换做是我,会做得更细致些。比如,在晚斋的素面与奉上的香茗中,先下些无色无味、能缓慢侵蚀内息或令人肢体麻痹的‘清风散’、‘酥筋露’之类;待客人回房安歇,再从门窗缝隙,吹入些能让人昏沉睡去、乃至产生愉悦幻象的‘梦甜香’、‘逍遥烟’;最后,再派这些手脚利落的师傅们进来‘清扫’。如此,岂不更省力气,也更……体面些?”
你这番话,如同烧红的烙铁,狠狠地、毫不留情地烫在了通明那张伪善的面皮上!你不仅将他的阴谋诡计如数家珍般道出,更当着他所有心腹手下的面,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,“指点”他该如何更“完美”地行凶作恶!
这是何等的蔑视!何等的羞辱!简直是将他这禅圣寺方丈、召家大管家的尊严与智谋,踩在脚下反复碾磨!
“你……你这邪魔!妖孽!死到临头,还敢在此大放厥词,蛊惑人心!”
通明被你气得浑身发抖,面色由红转青,再由青转紫,胸口剧烈起伏,那串紫檀佛珠几乎要被捏碎。他知道,在言语机锋上,自己已一败涂地,再多说只会自取其辱。此刻,唯有以绝对的力量,将眼前这邪异书生与其妖艳女伴彻底碾碎,方能挽回颜面,平息心头滔天怒火与隐隐升起的不安!
“众武僧听令!” 他猛地一挥袍袖,声嘶力竭地咆哮,眼中杀机暴涨,“此二獠乃祸世妖邪,不必留情!给我上!格杀勿论!将其剁成肉泥,以祭我佛!”
“杀——!”
那数十名早已按捺不住、被你的态度激得怒火中烧的武僧,闻言齐声发出一道震耳欲聋的怒吼!吼声在院落中回荡,惊起飞鸟。他们挥舞着手中寒光闪闪的戒刀,内力灌注之下,刀风呼啸,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,又像一群被激怒的饿狼,从四面八方,向着院落中央安坐的你们二人,疯狂扑杀而来!刀光映着火把,织成一片死亡的罗网,杀气盈野,足以让寻常江湖高手心胆俱裂!
曲香兰即便对你有着绝对信心,此刻直面如此狂暴骇人的围攻阵势,娇躯仍是难以抑制地微微一颤,刚刚恢复血色的俏脸再次苍白。她功力未复,此刻与普通弱女子无异,面对这刀山剑海,本能地感到窒息般的恐惧。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,下意识地朝你靠近,冰凉的手指紧紧攥住了你青色长衫的后摆,仿佛那是狂风巨浪中唯一的浮木。
而你,甚至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。
你只是随意地抬起左手,向后轻轻摆了摆,准确地拍在了她因紧张而绷紧、却又因你的“改造”而充满惊人弹性的脸颊上,动作轻柔,带着抚慰的意味,声音依旧平静无波:
“别慌,站着看戏便好。”
话音未落,你依旧安坐椅上,甚至未曾改变倚靠的姿态。
你只是伸出右手,将面前那杯尚有余温的茶盏端起,目光平淡地注视着盏中微微荡漾的澄黄茶汤。然后,你屈起食指,在茶汤表面,极其随意地,轻轻一蘸。
紧接着,手腕微转,食指与拇指相扣,如同弹去指尖微尘,又像乐师拨动无形的琴弦,向着那汹涌扑来的人潮,漫不经心地,连弹数下!
“嗤!嗤!嗤!嗤!嗤!”
五滴晶莹剔透、在火把下折射着微光的茶水,自你指尖迸射而出!它们脱离茶盏的瞬间,便被灌注了凝练到极致、霸道无匹的【天·独尊一指】真力!看似轻柔的水滴,此刻却化作了比世间任何神兵利刃、强弓硬弩更加恐怖的存在!破空之声尖锐短促,几乎微不可闻,速度却快得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,只在空中留下五道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透明涟漪轨迹!
冲在最前方、面目最为狰狞的五名武僧,甚至未能看清任何攻击轨迹,只觉眉心处骤然一凉,仿佛被冰针刺入,旋即一股狂暴酷烈、无可抵御的异种真气,如同火山爆发般在他们脆弱的识海中炸开!摧毁神经,湮灭意识!
他们脸上的凶狠表情瞬间凝固,双眼暴突,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。手中挥舞的戒刀“当啷”一声脱手坠地,高大的身躯如同被同时抽走了脊椎,软泥般轰然扑倒,激起尘土。落地后,四肢仍条件反射地抽搐了几下,口中溢出混合着血沫的白沫,眼神迅速涣散,生机已绝。
秒杀!又是毫无花哨、绝对碾压的秒杀!
这诡异绝伦、超出理解的一幕,如同无形的巨手,狠狠扼住了所有后续冲杀者的咽喉!潮水般的人浪,竟硬生生地在距离你尚有数步之遥处,戛然而止!冲在前面的武僧惊骇欲绝地刹住脚步,后面的收势不及撞上前背,顿时一阵混乱。所有人都瞪大眼睛,死死盯着地上那五名刚刚还生龙活虎、此刻却已变成逐渐冰冷尸体的同伴,又猛地抬头,看向那个依旧端坐、刚刚似乎只是弹了弹手指的你,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骇然!这已非武功,近乎妖法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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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你,却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几只扰人的飞蛾。
你再次将手指探入茶盏,蘸取些许残茶。
然后,在数十双惊惧目光的注视下,你神色漠然,食指连弹,如同天女散花,又像死神随意播撒着死亡的种子。
“嗤嗤嗤嗤……”
数十滴饱含致命真力的茶水,以你为中心,呈扇形泼洒而出,覆盖了前方绝大部分区域。每一滴茶水都精准地找到了一个目标——那些武僧的眉心、咽喉、心口等要害。
霎时间,院落之中,惨嚎之声此起彼伏,却又迅速低弱下去!
那些凶神恶煞的武僧,如同被狂风席卷的稻草,一片接一片地倒下!他们或被洞点眉心,或被击碎喉骨,或被震破心脉,死状各异,但无一例外,都是瞬间毙命,连多余的挣扎都欠奉。侥幸未被第一波覆盖、或因站得稍远而躲过一劫的武僧,早已吓得魂飞魄散,扔了刀,连滚带爬地向后溃退,拼命想挤出院门,与后面不明所以还想往前冲的同伙撞成一团,惊呼、惨叫、怒骂声响成一片。
从你第一次弹指,到此刻满院狼藉,不过短短十余个呼吸的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