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等。”张百川叫住他,“再加一条:捐献不分多少,一针一线都是心意。可以捐钱,可以捐棉花、捐布料。我们要把全国人民的心意,送到前线去。”
“明白,”
张云逸离开后,粟昱忽然说:“张总,以前我们打鬼子、打国民党,都是在自己的土地上,有老百姓支持。现在是在国外打,天时地利都不在我们这边。”粟昱顿了顿,“但我们的人,还是那些人。”
张百川明白他的意思:“是啊,还是那些人。黄平城里参军的学生娃,现在可能是营长、团长了。人没变,心也没变。”
三天后,上海外滩。
寒风凛冽,但广场上人头攒动。一排长桌后面,华东局的工作人员正在接收捐款捐物。队伍排出了几百米。
“同志,这是我全家的布和棉花。”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汉子把东西放在桌上,“听说前线缺棉布,我们今年不做新衣裳了。”
“阿姨,这是我的压岁钱。”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踮着脚,把几个硬币捧上来。硬币被手焐得温热。
工作人员眼眶发红,低头登记。
街角的广播喇叭里正在播放前线消息:“……中国人民志愿军在朝鲜战场英勇作战,取得云山战役胜利。但朝鲜严寒的天气给部队带来严峻考验……”
一个黄包车夫拉着空车跑过来,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钞票:“我今天挣的,全捐了,”
“师傅,您留点吃饭……”
“志愿军在前线拼命,我饿一顿算什么,”
人群爆发出掌声。
这时,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。车门打开,一个人走出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抬着一口木箱。
有人认出来了:“是常先生,”
豫剧表演艺术家常先生走到捐款桌前,打开木箱。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银元、钞票,还有金银首饰。
“这是我剧团全国巡演半年的全部收入。”她的声音清亮,“另外,我决定再捐一架战斗机。”
现场瞬间安静,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掌声和欢呼。
常先生继续说:“我是个唱戏的,不懂打仗。但我知道,没有国,哪有家?志愿军战士在前线流血牺牲,我们在后方出点钱出力,天经地义,”
“我们也捐,”
人群沸腾了。更多的人涌向捐款点。
华东局指挥部,电话铃声此起彼伏。
张云逸握着话筒,快速记录:“好,好,山东省政府捐款一百万元,棉衣五万套……河北省五十万,棉被三万条……南京市小学生捐出零花钱共计八千七百元……”
长津湖,暴风雪如期而至。
能见度不足十米,狂风卷着雪片打得人脸生疼。杨志德带着三营,在齐膝深的雪中艰难行进。
“营长,”七连长凑过来,大声喊——风声太大,小声听不见,“前面就是第二个山头了,翻过去,就是1282高地侧后,”
杨志德抹了把脸上的雪:“检查装备,枪栓能不能拉开?手榴弹盖子能不能拧开?”
战士们纷纷检查。有人用胸口暖着步枪,有人把刺刀放在怀里。手榴弹是个问题,铁壳冻手,拧不开盖子。有个老兵想了个办法:用布条缠住盖子,增加摩擦力。
“好办法,”杨志德命令,“全营照做,”
继续前进。风雪越来越大,有个战士脚下一滑,滚下山坡。旁边的人赶紧用绑腿连成绳子,把他拉上来。人没事,但枪摔坏了。
“用我的,”杨志德把自己的步枪递过去。
“营长,那你用啥?”
“我还有手枪。”杨志德拍了拍腰间的枪套,“快走,时间不多了,”
终于翻过最后一个山头。透过风雪,能隐约看见1282高地的轮廓。美军的工事建得很好,铁丝网、地堡、机枪阵地,层层叠叠。
但暴风雪帮了忙。美军哨兵缩在岗亭里,巡逻队也减少了频率。
杨志德看了看怀表——这是张百川当年在湘江战役中缴获的,一直用到现在——下午四点。天快黑了,暴风雪会更猛烈。
“准备进攻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迫击炮排,找好位置。记住,每门炮只打五发,打完立刻转移。机枪组,封锁敌军增援路线。其他人,跟着我。”
战士们默默点头。有人从怀里掏出冻硬的土豆,啃两口;有人喝一小口烈酒——这是兵团特批的,每人只有一小壶,关键时候暖身子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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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志德掏出口哨,深吸一口气——
尖锐的哨声划破风雪,
迫击炮首先开火。由于天气太冷,第一轮射击有三发哑火,但剩下的炮弹还是准确落在敌军阵地上。爆炸声在风雪中显得沉闷,但效果不错:一个机枪堡被掀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