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提名权归现任理事会,但每届理事会只能提名一次。”王姐说,“任命权……交给全体捐赠人投票。”
刘律师笔尖一顿。
他抬起头,看着王姐,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:“捐赠人投票?这在国内基金会治理结构中很少见。”
“所以我们需要创新。”王姐放下茶杯,瓷器碰撞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捐赠人不是施舍者,而是共建者。他们投入的不仅是钱,还有信任。而信任,需要权力来制衡。”
窗外的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洒进来,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茶香在空气中缓缓流动,混合着纸张的油墨味和木质家具的淡淡霉味。
刘律师沉默了片刻。
他摘下眼镜,用绒布仔细擦拭镜片,动作慢而专注。重新戴上眼镜后,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清明。
“王女士,我冒昧问一句。”他说,“你们做这个基金会,到底想达到什么目的?如果只是为了帮伍馨小姐树立正面形象,完全可以用更简单、更安全的方式。”
王姐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看向窗外。茶室位于一条老街上,对面是一家开了几十年的裁缝店。老师傅正坐在橱窗后,戴着顶针,一针一线地缝补一件衣服。他的动作很慢,很专注,仿佛手中的不是一件旧衣,而是一件艺术品。
“刘律师,您看过‘光之回响’的盛典吗?”王姐问。
“看了片段。”
“那您应该记得,伍馨唱完《破茧》之后,说的那段话。”王姐转回头,目光平静而坚定,“她说,她想建一座桥——一座让有才华的人不被埋没,让努力的人得到回报,让这个行业变得……干净一点的桥。”
她顿了顿:
“我们不是在树立形象,我们是在建桥。而建桥,就需要打地基、立桥墩、铺桥面。需要抵抗水流冲刷,需要承受重量压力,需要面对风吹雨打。”
刘律师看着王姐。
他的目光从她眼角的细纹,移到她紧抿的嘴唇,再移到她放在桌上、指节微微发白的手。那双手不年轻了,皮肤有些松弛,手背上有淡淡的斑点。但握成拳头时,依然有力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刘律师重新拿起钢笔,“我会把条款细化。另外,关于税务筹划和财务透明度的部分,我已经和财务专家碰过头,下周可以出完整方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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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辛苦您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刘律师难得地笑了笑,“我做了三十年律师,帮无数公司起草过无数章程。但这一次……感觉不一样。”
他收起文件,站起身。
走到包间门口时,他停下脚步,回头说:“王女士,这座桥如果真的建成了,请一定告诉我。我想……上去走走。”
门轻轻关上。
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。王姐独自坐在茶香中,看着窗外老师傅缝补衣服的身影。阳光移动,光影在桌面上缓缓爬行。
她拿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阿杰,是我。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有件事需要你和老鹰帮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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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两点四十五分,市图书馆。
这座建于上世纪三十年代的老建筑,有着高高的穹顶、彩绘玻璃窗和深色木质书架。空气里弥漫着纸张陈旧的香气,混合着地板蜡和灰尘的味道。阳光透过彩色玻璃,在阅览室的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。
咖啡厅位于图书馆西翼,安静得能听见翻书页的沙沙声。
伍馨提前十五分钟到达。
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点了一杯美式咖啡。咖啡的苦香在鼻尖萦绕,混合着图书馆特有的书香。窗外是个小庭院,种着几棵梧桐树,树叶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摇曳。
她翻开随身带来的笔记本。
纸页上记录着基金会筹备的要点:法律架构、资金来源、团队建设、首批项目……字迹工整,条理清晰。但她的目光停留在最后一页,那里只有一行字:
“情感共鸣场——陈启明教授的研究。”
笔尖在这行字下面轻轻划了一道。
脚步声传来。
伍馨抬起头,看见一个穿着灰色夹克、头发花白的男人朝这边走来。他看起来五十多岁,身材瘦削,背有些微驼,但步伐稳健。眼镜片后的眼睛很亮,透着学者特有的专注和好奇。
“伍馨小姐?”陈启明在她对面坐下,声音温和,“我是陈启明。感谢您愿意抽时间见面。”
“陈教授客气了。”伍馨合上笔记本,“您的研究,我很感兴趣。”
服务生端来陈启明的咖啡——一杯拿铁,拉花是个简单的心形。奶泡的温热气息升腾起来,混合着咖啡的醇香。
陈启明没有立刻进入正题。
他从随身背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,打开,调出一张图表。然后他抬起头,仔细打量着伍馨,眼神里没有娱乐圈人士常见的打量或评判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观察性的专注。
“伍馨小姐,在谈研究之前,我想先问您一个问题。”陈启明说,“您相信……人的情感,是有力量的吗?”
伍馨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咖啡杯壁传来的温度,掌心能清晰感受到。窗外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,阳光透过树叶缝隙,在桌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远处阅览室里,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。
“我相信。”她说。
“不是比喻意义上的力量。”陈启明推了推眼镜,“是真实的、可测量的、能够影响现实世界的力量。”
他调出平板上的图表。
那是一张复杂的数据可视化图,无数曲线交织、波动,有些地方形成明显的峰值。伍馨看不懂那些专业术语,但她能看出——那些波动,有某种规律。
“这是‘光之回响’项目期间,我们收集的社交媒体情绪数据。”陈启明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,“红色曲线代表正面情绪指数,蓝色代表负面。您看这里——”
他的指尖停留在一个时间点。
“这是您演唱《破茧》的当晚。”陈启明说,“正面情绪指数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。这很正常,精彩的表演会引发共鸣。但奇怪的是……”
他放大图表。
“峰值之后,曲线没有像往常一样迅速回落,而是维持在高位,并且……开始扩散。”
伍馨凑近屏幕。
她看见那些红色的曲线,像涟漪一样,从中心点一圈圈向外蔓延。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广,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