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放下信函,指尖划过纸上“唇齿之念”四字,沉吟良久。蒋琬端坐于对面,并未催促,只是端起凉茶,浅啜一口,神色平静,仿佛对结果胸有成竹。
“诸葛军师深谋远虑,林某受教。”林凡终于开口,语气缓和了许多,“江夏与荆南,确应避免无谓冲突,自耗国力。然,如何‘遥相呼应’,界限何在?若江东大举攻我,玄德公可会相助?若曹军南下荆南,我江夏又当如何自处?”
蒋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,显然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。他从容答道:“军师之意,可约三事,作为双方默契:其一,以当前实际控制区为界,江夏军不入荆南诸郡,荆南军亦不越洞庭而北,互不侵扰,互不挑衅;其二,互通商旅,废除关卡阻碍,尤其是粮草、药材、铁器等战略物资,可依市价自由交易,以纾彼此之急。” 说到这里,他目光微微一瞥林凡,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,“听闻江夏近期药材紧缺,荆南盛产灵药,或可略尽绵薄之力。”
林凡心中一动,蒋琬竟连此事都知晓,可见诸葛亮对江夏的情况早已了如指掌。他不动声色,示意蒋琬继续。
“其三,若遇第三方大举来犯,危及任何一方根本之地,可遣使飞速告知。另一方虽未必能直接出兵相助,但可在其他方向施加压力,或提供必要的情报、物资支援,以为牵制。” 蒋琬强调道,“此非盟约,无需歃血为誓,乃是形势使然的君子默契。日后若形势有变,亦可随时商议调整。”
这确实是极为务实且有限度的合作。对林凡而言,能稳住南线,避免腹背受敌,同时获得稳定的药材、粮草渠道,已是当前最优解。他从未指望刘备会真的派兵来救援江夏,这份默契,更多的是一种互不干扰的保障。
“蒋主簿所言,颇为公允。”林凡点头应允,“此事关系重大,林某需与郡中僚属商议一二,再做最终决断。主簿可先在驿馆歇息,明日辰时,我再与你细议细节,如何?”
“全凭太守安排。”蒋琬起身施礼,转身准备离去,脚步刚迈到门口,却又停下,状似随意地回身道,“哦,对了。琬来时,途经襄阳,偶闻华佗华先生似乎已离开了江夏?华先生乃神医圣手,悬壶济世,若在江夏,于百姓实为大幸。不知先生为何突然离去,去往何方了?”
林凡心中一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,语气平淡:“华先生乃游方高人,向来去留随心,不受拘束。日前确已离开江夏,云游四方,继续行医救人去了。至于具体去向,先生并未明说,林某亦不知晓。”
蒋琬眼中闪过一丝探究,随即点头笑道:“原来如此。是琬唐突了。” 他不再追问,再次拱手施礼,转身稳步离去。
送走蒋琬,林凡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。他立刻召来张嶷,语气急促:“立刻加派人手,暗中护卫蒋琬一行人的安全,不得有失。同时,严密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,看他们与城中何人接触,尤其是是否暗中打探华先生的下落,或是试图接触医馆的学徒、药商、乃至曾受华佗医治的百姓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切记,不可打草惊蛇,只需远远监视,记录行踪即可。我要知道他们的每一个异常举动。” 华佗的医术关乎军中伤病救治,更是江夏的一大底牌,蒋琬突然提及此事,绝非偶然,他必须弄清楚刘备集团的真实意图。
“属下明白!”张嶷沉声领命,转身匆匆离去。
处理完蒋琬之事,没过多久,于禁派来的使者便已抵达,再次询问华佗的消息。林凡将华佗留下的书信内容如实告知——信中言明,江夏之事已了,他需前往北方救治更多战乱中的百姓,若日后有缘,自会再见。
使者回报后,没过多久,于禁便亲自登门。他站在太守府的庭院中,听完林凡转述的信中内容,沉默了许久,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,最终长叹一声:“华先生高义,心怀天下,非我辈所能及。既如此,禁不便久留。明日,禁便押送此次缴获的江东细作返回许都复命。太守保重,朝廷期待江夏佳音。”
他并未强求林凡交出华佗,也没有过多纠缠,神色平静,仿佛这个结果早在他的预料之中。林凡心中暗忖,或许于禁此行的主要目的——宣慰江夏、观察林凡的态度、运送粮草军械支援——已经达成,华佗之事不过是附加的意外收获,能成则成,不成也无妨。
但于禁的爽快离去,反而让林凡更加警惕。许都方面的态度太过平和,不似以往的咄咄逼人,这背后,或许隐藏着更深的算计。
次日辰时,林凡召集郡中核心僚属商议后,与蒋琬在偏厅再次会面。双方就“三事默契”的细节达成一致,签署了一份不公开的意向文书。文书措辞简洁,仅列明三条约定,未设盟誓,只以双方太守府的印信为证。蒋琬完成使命,不敢耽搁,当日便带着文书,匆匆启程返回零陵复命。
短短数日之内,许都、荆南、江东的使者你来我往,江夏城仿佛成了风暴眼中的一片短暂寂静之地。表面上波澜不惊,各方使者彬彬有礼,实则暗流汹涌,每一次会面、每一句对话,都暗藏机锋,关乎着江夏未来的生死存亡。
林凡独自登上江夏城头,江风拂面,带着一股湿润的水汽。他望着浩荡东流的长江,江面之上,商船往来,渔帆点点,一派平静景象。但他知道,这平静之下,是各方势力的暗中角力。
西面,荆南刘备集团暂时稳住,那份“三事默契”让江夏免去了南线的后顾之忧;东面,三江口方向的江面上,隐约能听到江东水军操练的号子声,比往日更加响亮密集,仿佛能穿透江雾,传递到江夏城头;北面,于禁已经离去,许都的阴影暂时退却,但林凡深知,那沉寂之下,必然酝酿着更大的惊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