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脑子里很乱。楚天的话,财叔的眼神,那几个生面孔,柜台换人的小伙子……所有东西搅在一起,像一团乱麻。
可他知道,楚天说得对。
这时候不能撤。撤了,就前功尽弃了。
老板把啤酒端上来,他接过来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
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,激得他打了个激灵。
他睁开眼,看着对面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。
金碧辉煌四个字在夜色里闪着光,霓虹灯管勾勒出华丽的轮廓,看起来富丽堂皇,和这条满是油烟味的街道格格不入。
条子盯着那栋楼,盯了很久。
同一时间,金碧辉煌六楼。
倪永孝坐在宽大的皮椅上,听着国华的汇报。
“今天加派了八个人,四个在楼梯口,四个在大厅。柜台的人也换成了阿勇,那小子眼尖,认人准。”
倪永孝点点头,手里翻着一份文件。
“那个便衣呢?”
“今天又来了,玩了一下午,输了三千多。”
倪永孝抬起头。
“输了?”
“输了。”国华说,“这几天的账我们都查了,他总共来了六天,赢了两次,输了四次,总共输了不到一万块。很正常。”
倪永孝合上文件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
“财叔怎么说?”
“财叔说,这人看着普通,但太稳了。”
“稳?”
“对。赢了不激动,输了不着急,跟别的赌客不太一样。”
倪永孝笑了笑。
“稳就对了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“一个欠了一屁股债的赌徒,赢了钱能这么稳?”
国华愣了一下。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继续盯着。”倪永孝说,“盯紧点。但别动他。”
“是。”
国华退了出去。
倪永孝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灯火通明的街道。
楚天,你找的这个人,有点意思。
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条子喝完两瓶啤酒,吃了盘炒粉,结账走人。
他沿着街边慢慢走,没有直接回出租屋,而是绕了几条巷子。这是当便衣时养成的习惯——怕被人跟。
确定没人跟着,他才拐进自己住的那条巷子。
巷子很窄,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,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的红砖。路灯坏了两盏,只有一盏还亮着,照出一小片昏黄的光。
他走到门口,掏出钥匙,正要开门——
余光瞥见墙角蹲着一个人。
条子猛地转身,手已经摸到腰间。可腰间什么都没有——他已经不是便衣了,没资格配枪。
那人站起来,慢慢走进路灯的光里。
是阿乐。
条子皱起眉头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阿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嘴角还结着痂,看着狼狈得很。他挤出一个笑,那笑比哭还难看。
“条子哥,我想求你帮个忙。”
条子盯着他,没说话。
阿乐往前走了一步,又停住,像是怕吓着他似的。
“我知道你最近在跟楚天的人来往,”阿乐压低声音,“我不问你要干什么。但我想求你……帮我递句话给楚天。”
“什么话?”
阿乐咬了咬牙,像是下了很大决心。
“我要投奔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