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话,被一阵清晰无比的、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摩擦声打断了!
“咔哒。”
门锁转动的声音,在死寂的客厅里,响亮得如同丧钟敲响!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赵警官和王警官脸色骤变,瞬间进入高度戒备状态,身体绷紧,右手同时闪电般按向了腰间的配枪位置。他们的目光如同利箭,死死钉在玄关那扇即将开启的门上。
我僵在原地,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倒流,全部冲上头顶,又在下一瞬冻结成冰。极度的恐惧扼住了我的喉咙,连一声呜咽都发不出来。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扇门,带着死神降临般的缓慢和沉重,向内推开。
门外楼道的光线涌了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个狭长的、扭曲的光带。一个身影踏着那光带走了进来。
是陈默。
他穿着早上出门时那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,手里拎着一个普通的超市购物袋,里面似乎装着几盒牛奶和水果。他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工作后的疲惫和平静,看起来与往常并无二致,仿佛刚刚结束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超市采购。
“晚晚?家里有客人?”他略带惊讶的目光扫过两位如临大敌的警官,最后落在我惨白如纸、写满惊恐的脸上。那眼神深处,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、难以捕捉的异样,快得像错觉。随即,他嘴角习惯性地向上弯起,露出一个温和的、带着点疑惑的微笑,“怎么了?脸色这么难看?”
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,甚至带着点关切。可这声音落在我耳中,却比那深夜的磨刀声更加刺耳,更加令人胆寒。那购物袋里露出的水果,苹果鲜红饱满,像一颗颗凝固的血珠。
“陈默先生,”赵警官的声音打破了死寂,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肃和不容置疑的强硬,“我们是市局刑警。关于‘彼岸方舟’生物科技机构以及你近期进行的非法记忆移植行为,请立刻跟我们回局里协助调查!现在,请你配合!”
赵警官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铁尺,狠狠砸在客厅凝滞的空气上。他向前一步,与王警官形成隐隐的钳制站位,手依旧按在腰侧,眼神锐利如鹰隼,锁死在陈默身上。
陈默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凝固了。像一张精心描绘的面具被突如其来的重锤击中,裂开了一道缝隙。那丝因“客人”而产生的轻微惊讶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——错愕、茫然,甚至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愠怒。他拎着购物袋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,塑料袋发出窸窣的呻吟。
“警…警察?”他重复了一句,眉头紧紧锁起,目光在我惨白的脸和两位警官之间快速游移,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困惑和一丝被惊吓后的紧绷,“什么‘彼岸方舟’?什么记忆移植?警官,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?我就是一个普通程序员!”他试图往前走,想靠近我,“晚晚,这到底怎么回事?”
“站住!”王警官厉喝一声,身体微微前倾,气势迫人,“陈先生,请你配合!站在原地不要动!”
陈默的脚步硬生生顿住。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,那温和的假象被撕开,露出底下被冤枉的急躁和隐隐的愤怒。他猛地将购物袋放在玄关的矮柜上,动作有些重,里面的水果滚落出来,一个红得刺目的苹果“咚”地一声砸在地板上,滚了几圈,停在赵警官的脚边。
“配合?我怎么配合?”陈默的声音拔高了,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,他摊开双手,像在展示自己的清白无辜,“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!什么非法移植?那是科幻电影里的东西!我最近是去咨询过医疗服务,但那是因为我头痛!很严重的头痛!医生建议我去做更深入的神经检查,‘彼岸方舟’只是其中一家推荐机构,我去了一次,觉得不靠谱就再没去过!仅此而已!”他喘着气,胸膛起伏,目光灼灼地盯着赵警官,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般的激动,“你们不能凭这个就……”
他的辩解,带着一种近乎真实的委屈和愤怒,像一波汹涌的浪潮,瞬间冲击着我摇摇欲坠的认知。头痛?神经检查?那枚芯片……难道真的是我误会了?那磨刀声,那诡异的歌谣,还有那件红裙子……会不会只是他压力太大产生的异常?一丝微弱的、名为“希望”的毒藤,竟然在这恐惧的废墟中悄然滋生,试图缠绕住我即将崩溃的理智。我的嘴唇翕动了一下,几乎就要开口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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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陈先生,”赵警官的声音再次响起,冰冷、平稳,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力量,轻易地碾碎了陈默激动的辩解,也瞬间扼杀了我心底那丝可笑的侥幸,“你的头痛,是记忆移植排异反应最典型的临床症状之一!至于那枚芯片——编号‘TZ-0207’的非法记忆载体,技术溯源完全指向张铁柱的脑组织数据!”他向前逼近一步,目光如炬,紧紧盯着陈默瞬间收缩的瞳孔,“还有,昨晚深夜,你在厨房里磨那把刀的时候,哼的是什么调子?”
赵警官的嘴唇开合,清晰地吐出几个破碎、古老、带着浓重边陲荒蛮气息的音节!正是昨晚从那扇门缝里钻入我耳中的、那支令人血液凝固的古怪歌谣!
轰!
仿佛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了陈默脸上所有的表情!那激动、委屈、愤怒的伪装,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沙堡,瞬间崩塌殆尽!他的身体猛地一僵,瞳孔在刹那间收缩成针尖大小,脸上血色褪尽,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惨白。一种极其陌生的、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,取代了所有属于“陈默”的情绪,瞬间覆盖了他的整张脸!那不是愤怒,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被骤然揭穿了最深秘密的、冰冷的、非人的僵硬!
时间,在这死寂的对峙中,被拉长、扭曲,每一秒都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。陈默僵立在原地,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蜡像,只有胸口在剧烈地起伏。赵警官和王警官的手指紧紧扣在枪柄上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身体紧绷如拉满的弓弦,锐利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钉在陈默身上,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火药味。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临界点——
陈默僵硬的脸部肌肉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。那空洞的、带着非人寒意的眼神深处,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短暂、极其剧烈的挣扎。像是两个灵魂在颅骨内疯狂撕扯。随即,那空洞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,一种熟悉的、属于“陈默”的极度痛苦和茫然重新浮现出来,瞬间淹没了他的脸庞。他痛苦地闷哼一声,身体晃了晃,左手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太阳穴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。
“呃…头…我的头…”他发出痛苦的呻吟,声音虚弱而颤抖,充满了真实的生理性折磨,“好痛…像要裂开了…警官…我…我真的…不知道…”他踉跄着后退一步,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,身体痛苦地蜷缩起来,仿佛正承受着某种无形的酷刑。那剧烈的头痛似乎完全攫住了他,让他无暇他顾。
这突如其来的、真实的痛苦反应,让两位警官紧绷的神经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。按在枪柄上的手指,略微放松了些许。赵警官紧锁的眉头下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疑。
“陈默!”我失声叫了出来,看着他痛苦蜷缩的样子,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。那痛苦太真实了!难道真的是排异反应?难道那个“屠夫”的灵魂还没有完全占据他?一丝混杂着恐惧、担忧和渺茫希望的复杂情绪猛地攫住了我。身体比思想更快一步,我下意识地就想冲过去扶住他。
“苏女士!别过去!”王警官低沉的警告声如同惊雷在我耳边炸响。
就在这一刹那!
前一秒还蜷缩在墙角痛苦呻吟的陈默,身体如同蓄满力量的弹簧,猛地弹射而起!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灰色的残影!他撞开近在咫尺的王警官,目标明确得可怕——不是大门,而是客厅角落那张堆满技术书籍和杂物的书桌!
“砰!”王警官猝不及防,被巨大的冲力撞得一个趔趄。
赵警官反应极快,厉喝一声“站住!”,右手闪电般拔枪!
但陈默的速度更快!他扑到书桌前,根本无视那些散落的书籍,手臂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,狠狠扫向桌面!书本、笔筒、文件架……稀里哗啦地被扫落一地!他的目标,是书桌紧靠墙壁的、那个被厚厚一叠A4打印纸压在最底下的、毫不起眼的硬壳旧笔记本!
就在赵警官的枪口即将抬起指向他的瞬间,陈默的手指已经抠进了那叠打印纸的边缘!他猛地一掀!
哗啦——
雪白的纸张如同受惊的鸽子,漫天飞舞。
一张泛黄的、边缘已经磨损卷曲的旧照片,随着纸片的纷飞,赫然暴露在刺眼的灯光下!它静静地躺在桌面上,像一块从时光坟墓里挖出的墓碑。
照片上,一个年轻的、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女人,穿着那个年代常见的碎花衬衫,站在一个院子的中央。她脸上带着一点羞涩的微笑,眼神清澈。背景里的青砖院墙,墙头摇曳的几丛熟悉的狗尾巴草,还有墙角那棵歪脖子石榴树虬结的枝干……
每一个细节,都如同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我的视网膜上!
那院子…那青砖墙…那棵石榴树…分明就是我现在所站立的这个房子的后院!一模一样!连墙角那块缺了一角的青砖都如出一辙!
小主,
一股冰冷的、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瞬间从我的脚底直冲头顶!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。我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,眼前一片发黑,身体晃了晃,全靠扶着旁边的墙壁才没有瘫软下去。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,只能发出“嗬…嗬…”的抽气声。
赵警官和王警官的目光也被那张照片牢牢吸住,他们的脸色在看清照片背景的瞬间变得极其难看。
就在这死寂的、被巨大恐惧冻结的瞬间,陈默动了。他趁着所有人被那张恐怖照片震慑的零点几秒,那只刚刚掀飞打印纸的手,快如鬼魅般抓起照片,看也不看,手臂在空中划过一个极短的弧度,狠狠地将照片向我这边甩了过来!动作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、冰冷的恶意!
那张泛黄的旧照片,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枯叶,翻滚着,穿过漫天飞舞的洁白纸屑,精准地朝我的脸飞来。
啪。
一声轻响。它没有砸中我,而是擦着我的手臂,落在了我的脚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