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女人。她的眼神。她无声的指引。
我颤抖着手指,输入了刚才惊鸿一瞥她胸前挂着的ID卡上的名字拼音。
“Lu Jia”。
回车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,登入了。
没有时间惊叹。我疯狂地搜索着内部数据库,关键词:“陈昀”、“项目”、“容器”、“记忆移植”、“废料处理”……
海量的数据涌现在屏幕上。实验日志,视频记录,生理指标监控……冰冷的数字和报告描述着一场持续而残忍的暴行。
我点开一个最近的视频文件。
画面显示的是一个封闭的医疗舱。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男人——“陈昀7号”——被束缚在椅子上,眼神狂乱地挣扎着。李维的身影出现在画面边缘,声音清晰而冷酷:“同步率持续下降,记忆闪回加剧。产生自我认知怀疑。评定为失败。执行清理程序。”
画面外,那个救我进来的女人,陆嘉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先生,也许可以再观察……”
“清理。”李维不容置疑地打断。
镜头切换。还是那个“陈昀7号”,躺在冰冷的处理台上,眼神空洞,一枚注射器扎进他的手臂。他的手指无力地抽搐着,食指上,赫然戴着我母亲的那枚碎玉戒指。屏幕角落的时间码显示,那正是在我某天清晨醒来,发现床头出现一枚带血戒指的……前一天晚上。
我猛地捂住嘴,干呕起来。
每一个戒指。都对应着一个“我”的死亡。
我瘫在椅子上,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巨大的荒谬和恐怖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。我不是我。我只是一个不断被复制又不断被销毁的模板。一个被困在无限循环地狱里的幽灵。
就在这时,设备间的门把手,轻轻转动了一下。
我浑身一僵,猛地抬头。
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。刚才那个女研究员,陆嘉,侧身闪了进来,迅速关上门。她的脸色同样苍白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什么东西。
她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,恐惧,同情,还有一丝决绝。
“他们……暂时被引开了,很快会回来搜查这里。”她的声音压得极低,语速很快,“你必须立刻离开。”
她将手里的东西塞给我。是一个小小的、银白色的金属U盘。
“这是……”我哑声问。
“项目的核心备份,所有不可告人的数据,包括‘容器’来源和……处理记录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眼神躲闪了一下,又强迫自己看着我,“还有……李维下一个预备使用的‘容器’寄存点的地址。他很快会进行下一批次的‘生产’。”
我死死攥住那个U盘,冰冷的金属硌着掌心。
“为什么帮我?”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。
陆嘉的嘴唇颤抖了一下。“我看了太多……我无法……”她似乎无法找到合适的词语,最终只是摇了摇头,“快走!西南角货运通道,现在这个时间应该没人,通道密码是7709**,出去以后……”
她的话没能说完。
远处传来了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,还有凶狠的呼喝声,明显是搜查的队伍去而复返,而且更加逼近。
陆嘉脸色骤变,猛地将我推向房间更深处的阴影里一个闲置的大型消毒柜后面。“躲起来!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!”
她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实验服,深吸一口气,脸上努力恢复平静,然后主动打开设备间的门走了出去。
“你们怎么又回来了?这里我已经检查过了,没人。”我听到她刻意提高音量、带着不满的声音。
“少废话!每个角落都要搜!把门打开!”一个粗鲁的男声吼道。
“里面都是清洁用具,没什么好看的……”
“滚开!”
门被粗暴地彻底推开。手电光柱扫了进来,在我藏身的消毒柜边缘晃动。我蜷缩在阴影里,屏住呼吸,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撞击胸腔的声音。
脚步声在小小的设备间里响了几下。
“看!我说了吧!”陆嘉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恼怒和委屈。
“……妈的。去下一处!”那个领头的不耐烦地吼了一声,脚步声又嘈杂地退了出去。
门被重重带上。
我没有立刻出来。又在冰冷的阴影里等待了漫长的几分钟,直到外面所有的声音都彻底消失,只剩下仪器低沉的嗡鸣和自己粗重的呼吸。
我慢慢站起身,腿脚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麻木。陆嘉给的U盘像一块燃烧的炭,紧紧贴在我的手心。
西南角货运通道。密码7709**。
下一个“容器”寄存点。
我的目光落在紧闭的铁门上。
门外,是想要将我拆解回炉的猎手。
门内,是一个握着唯一钥匙、刚刚目睹了自己无数种死法的……
幽魂。
我攥紧了U盘,金属边缘深深嵌入掌心。
母亲戒指的冰冷触感,仿佛又一次箍上了我的手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