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完,静静地看着闵政南,等待他的反应。阳光照在她白皙的脸上,能看清她细小的绒毛和微微颤动的、长长的睫毛。她放在书本上的手指,无意识地收紧了些,泄露了一丝她内心并非表面那么平静。
闵政南彻底被这一连串的话给砸懵了。
上海来的资本家大小姐? 高中毕业的文化人? 成份不好无法回城? 看中了他战斗英雄的身份和贫农成份? 主动上门,条理清晰、冷静客观地…自荐枕席?分析利弊?
这姑娘…胆子也太大了!思路也太清晰了!简直不像这个年代的人!她就不怕被人戳断脊梁骨?不怕他当场翻脸把她轰出去?
他忍不住再次仔细地、近乎失礼地打量起眼前的林雨兰越看,越觉得惊心。这相貌,这气质,这谈吐,莫说在老营村,就是放到县里、市里,恐怕都是拔尖的。她穿着如此朴素,却难掩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高和书卷气。尤其是那双眼睛,冷静,理智,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。
林雨兰任由他打量着,神情依旧平静,只是耳根处微微泛起的一丝极淡的红晕,暴露了她并非真的毫无感觉。
半晌,闵政南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:“你……就因为这个?我的成份和功勋?”
林雨兰轻轻吸了一口气,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:“这是最重要的现实基础。但并非全部。我来之前,也打听过你的事情。听说你……和家里人关系很僵,独立门户,性格强硬,有主见。我觉得……或许我们之间,有沟通的可能。至少,你不是一个纯粹的、无法交流的农民。”她的话依旧直接,甚至有些刻薄,但却奇异地带着一种坦诚。
闵政南沉默了。他靠在门框上,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林晚秋。这件事太突然,太诡异。但他不得不承认,这个叫林雨兰的女知青,提出的条件……或者说,她这个人本身,对他而言,是一个完全未曾设想过的、极其特殊的存在。
就在他心思电转,权衡利弊之时,林雨兰似乎觉得该说的已经说完了。她将手里的书本抱在胸前,微微颔首:
“我的话都说完了。闵政南同志,你可以仔细考虑一下。我就住在村东头的知青院里。如果你……想好了,可以来找我。”
说完,她竟不再多留一秒,转身,挺直着背脊,迈着平稳却略显急促的步子,沿着来路离开了。阳光将她纤细的身影拉得长长的,渐渐远去,消失在村道的拐角。
闵政南站在原地,久久没有动弹,不禁感慨“这该死的魅力,谁让读者们都和我一样像彦祖呢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