闵政南看到的则是一对气质卓然的夫妇,男人目光如炬,显然久居人上,女人温婉知性,带着知识分子的风骨。
林雨兰这才反应过来,连忙从父亲怀里抬起头,擦擦眼泪,有些不好意思地拉着父母进屋:“爸,妈,快进屋,外面冷。”她又看向闵政南,介绍道:“政南,这位是我爸,这位是我妈。”接着对父母说:“爸妈,这就是政南。”
闵政南将怀里的孩子递给林雨兰,主动上前一步,不卑不亢地点头致意:“叔叔,阿姨,你们好。一路辛苦了。”他的声音低沉平稳,带着东北口音的醇厚。
林翰文伸出手,与闵政南的手握在一起。闵政南的手掌宽厚,布满老茧,充满力量。林翰文的手则干燥温热,力道适中。 “闵政南,你好。”林翰文看着他,眼神诚恳,“雨兰的信里多次提到你。谢谢你,在那段最艰难的岁月里救了她,照顾她,给了她一个安稳的家。作为父亲,我由衷地感谢你。”苏文瑾也在一旁用力点头,眼中满是感激。
“叔叔言重了。”闵政南神色不变,“我们是夫妻,照顾她,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几人进了堂屋坐下,陈婶子赶紧沏了热茶端上来。林翰文环顾着这间收拾得干净整洁、透着温馨生活气息的屋子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安慰。
寒暄几句后,林翰文没有过多迂回,他看了一眼女儿和外孙,目光重新回到闵政南身上,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:“政南,这次我们来,一是看看雨兰和你,看看孩子。二来,也是有个重要的消息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和历史翻页的感慨,“上面的政策彻底落实了,我们这些人的帽子,摘了。当年被……被收走的财产,大部分也归还了。”
林雨兰闻言,猛地捂住嘴,眼泪再次夺眶而出,是喜悦,更是辛酸。苏文瑾也悄悄抹着眼角。
林翰文继续道:“组织上本来考虑将雨兰调回上海安排工作,但得知她已经在这里成家,有了孩子,调动就不太方便了。所以我们商量着,亲自来接她回去住一段时间。”说着,他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一个厚厚的、鼓囊囊的信封,放在了桌上,推向闵政南。
“政南,你是个好孩子,是战斗英雄,有情有义。这一万块钱,是我们的一点心意,感谢你这些年对雨兰的呵护。我知道这不足以报答万一,但请你务必收下。”林翰文的态度很真诚,但话语里的意思也很明显,“我们想接雨兰回上海住一段时间,让她陪陪我们,也让她换个环境散散心。当然,如果你愿意,也可以一起回上海。你的工作和生活,我们林家会尽全力安排妥当。我们全家都欢迎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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堂屋里安静下来,只有炉子里煤块燃烧的噼啪声。林雨兰紧张地看着闵政南,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一丝恳求。
闵政南的目光扫过那个厚厚的信封,又看向林雨兰那双写满渴望的眼睛,最后落在岳父岳母诚恳却难掩优越感的脸上。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缓缓摇了摇头,声音沉稳而坚定:“抱歉,叔叔,阿姨。谢谢你们的好意。但这钱,我不能收。上海,我也不会去。”
他的拒绝干脆利落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林翰文和苏文瑾都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他会拒绝得如此彻底。一万块,在这个年代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巨款,更是通往大都市优越生活的门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