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书念完,整个行辕,死一般的寂静。
胡亥双腿一软,瘫坐在了地上。
完了。
父皇知道了。
他最害怕的事情,终究还是发生了。
那个御史官吏收起诏书,走到胡亥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十八公子,函谷关粮仓的十万石霉粮,你作何解释?”
胡亥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还有,沿途逗留七日,夜夜笙歌,又是为何?”
“北疆大雪将至,三十万将士的性命,在你眼里,就是一场儿戏吗!”
御史官吏的质问,一声比一声严厉。
胡亥的脑袋里,一片空白。
他完了。
他的太子梦,彻底碎了。
他会死。
父皇的手段,他比谁都清楚。
恐惧,像潮水一样,淹没了他。
他忽然想到了什么,猛地抬起头,伸出手指,指向角落里的李由。
“是他!”
“都是他干的!”
胡亥的声音,尖利得变了调。
“是他!是付使李由!他跟那些逃跑的仓官官商勾结,用烂粮食换走了好粮食!”
“我……我是被他蒙蔽了!”
“对!我被蒙蔽了!我根本不知情!”
“这些天耽误行程,也是他!是他非要打猎游玩!”
“我是主使,他是副使,这些具体的事情,都是他在办!”
“抓他!快把他抓起来!他是主谋!”
这一刻,所有人的视线,都集中在了李由身上。
李由缓缓地抬起头。
他看着状若疯狗的胡亥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没有愤怒,没有惊讶,甚至没有绝望。
只有一片死寂。
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很低,很轻,像枯叶在地上摩擦。
“呵呵……”
“呵呵呵呵……”
他笑着笑着,站了起来。
他一步一步,走到胡亥面前。
“公子。”
他开口了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你说,是我蒙蔽了你?”
“是我,让你在咸阳出发时,就带上了半个乐坊的舞姬?”
“是我,让你白天打猎,晚上喝酒,把军国大事当成游山玩水?”
“是我,在发现粮食霉变之后,让你下令封锁消息,还想把毒粮掺进好粮里,送去给前线的将士吃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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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由每说一句,就向前走一步。
胡亥被他的气势所迫,不住地后退。
“我,李由,陇西李氏的子孙,我爷爷,我父亲,都是为大秦流过血的将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