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着就要下榻,可脚刚沾地,就晃了晃——坐得太久,腿麻了。
沈复下意识伸手扶住她。他的手很稳,掌心温热,握住她手臂时,怜舟沅宁能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——是常年习武留下的。
两人都愣住了。
这是他们第一次有这样近距离的接触。不是行礼时的虚扶,不是宴席上隔着衣袖的触碰,是真真切切的、肌肤相贴的搀扶。
空气静了一瞬。
怜舟沅宁先回过神,轻轻挣开他的手:“多谢益远。”
沈复收回手,指尖残留着她手臂的温度。他垂下眼:“臣僭越了。”
“无妨。”怜舟沅宁走到书案前坐下,重新拿起笔,“益远也去歇息吧,不必陪孤。”
沈复却没走。他在她对面坐下,重新为她研墨:“臣陪着殿下。”
怜舟沅宁抬眼看他,烛光下,他的侧脸轮廓分明,眉眼温和却坚定。她忽然想起小时候,她挑灯夜读时,沈复也是这样陪着她,只是那时他坐得远些,不会靠得这么近。
“益远,”她忽然开口,“往后在府中,你我私下相处时,不必总守着那些虚礼。”
沈复研墨的手顿了顿。
“你是孤的正君,是孤的夫君。”怜舟沅宁继续说,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,“孤不想……总与你隔着君臣的距离。”
沈复抬起眼,看着她。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凤眼里,第一次漾开一丝波澜——是惊讶,是触动,还有一点说不清的、温柔的东西。
“那殿下希望……臣如何做?”他轻声问。
“日后在这府中,你只把孤当你的妻主,我们就如这世间一对最寻常的夫妻,好么?便如孤小的时候那样,你唤孤‘幼妙’。”
沈复的指尖微微颤抖。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睛,看着那张尚存稚气却已初具威仪的脸,许久,才缓缓点头。
“是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有些哑。
声音很轻,却像有什么东西,在这一刻悄然落地生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