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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着,庞统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战船连环图,轻轻铺在案上。图上用墨线清晰标注着铁索的粗细规格、战船连接的位置,以及木板的铺设间距,甚至连固定铁索的铆钉数量、材质都算计得分毫不差,细节周全,一目了然。
曹操俯身凑近,逐字逐句细细审阅,手指顺着图上的线条缓缓移动,眼中渐渐泛起光亮,神色愈发激动,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。此计看似简单,却精准戳中曹军水师的核心要害。
若能成真,北人不习水战的百年难题便迎刃而解,破江东、统天下便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。曹操越看越满意,心中对庞统的赏识愈发浓厚。
“妙!实在是妙!”曹操忍不住抚掌大笑,声音洪亮,对庞统的疑虑彻底消散,连连赞叹,“士元先生此计,堪称神来之笔!有了这连环战船,我军水师战力必能翻倍,荡平江东、一统天下指日可待!”
程昱却依旧忧心忡忡,快步上前一步,对着曹操急切劝阻:“丞相不可!万万不可施行此计!战船相连,虽能稳如平地,提升战力,可若江东水师用火攻,后果不堪设想!”
“战船紧密相连,难以拆分躲避,一旦燃起大火,必成一片火海,蔓延速度极快,到时候将士们连跳江逃生的机会都没有啊!此计乃是取死之道!”程昱语气急切,满脸焦灼。
曹操闻言,脸上的喜色稍稍褪去,眉头微蹙,陷入沉吟。程昱所言并非无道理,火攻之患确实值得警惕,他下意识望向帐外呼啸的寒风,心中快速盘算起来。
庞统早已料到程昱会有此顾虑,不等曹操开口,便抢先说道:“程昱先生多虑了。眼下正值隆冬时节,长江之上刮的皆是西北风,风向恒定,从未有过东南风。”
他语气从容,条理清晰地辩解:“江东若敢用火攻,火势只会顺着风向吹向他们自己,不仅伤不到我军战船,反而会烧毁自身船队。再说,丞相早已布下弓箭手与查验防线,防备森严。”
“黄盖即便真心归降,也难有机会纵火;若他是诈降,有连环战船相助,我军战力大增,也能轻松应对其突袭,何惧之有?”庞统字字句句都戳中曹操的顾虑,逻辑缜密,无可辩驳。
这番话正中曹操下怀。他抬头望向帐外,寒风呼啸而过,卷起地上的残叶与尘土,果然是西北风正盛,凛冽刺骨。心中的疑虑瞬间消散无踪,再想到自己早已布下的层层防备,江东即便想用火攻,也无从下手,更别说逆风纵火。
“仲德,士元先生所言极是。”曹操语气坚定,挥了挥手,打断了程昱还想再劝的话头,“隆冬时节西北风盛行,火攻绝无可能,这连环计可行!”
他当即下令:“即刻传令下去,令水师将士连夜赶制铁索、木板,铁匠营全速打造铆钉,粮草营调配木料,务必在三日内将所有战船尽数相连,不得有误!延误军机者,军法处置!”
程昱还想再劝,却被曹操严厉的目光制止,眼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威严。程昱无奈,只得长叹一声,默默退到一旁,心中却始终不安,隐隐觉得此计乃是江东谋士精心布下的致命陷阱,可苦于无凭无据,难以说服曹操。
庞统站在一旁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转瞬便恢复平静。心中暗自盘算——曹操果然被眼前的利益蒙蔽了双眼,忽略了风向可变的关键,也忘了江东谋士最擅借势而为、逆天改命。
这连环计,终将成为他葬身火海的催命符,让数十万曹军在烈火中化为灰烬,万劫不复。而他,便是点燃这烈火的关键推手。
当日午后,曹军水寨内便陷入一片忙碌之中,将士们各司其职,分工明确,人声鼎沸却井然有序。铁匠营炉火熊熊,日夜不停赶制粗壮铁索与加固铆钉,火星四溅,映红了半边天。
步兵营则奉命深入江边山林,砍伐粗壮树木,快速加工成厚实木板,再由搬运队源源不断运往水寨码头。水师将士则忙着清理战船甲板,打磨连接部位,为战船相连做足准备。
一艘艘战船被碗口粗的铁索紧紧锁住,船面铺满木板,缝隙用麻线与桐油填补,渐渐在江面上连成一片巨大的“水上营寨”,气势恢宏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将士们在上面操练、奔走自如,甚至能列队行军,稳如平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