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建邦也懵了,他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,但他看得懂木曲儿脸上那真实的、巨大的恐惧,也看得懂张大师那凝重无比的表情。
张大师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木曲儿身边,他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层玻璃,直接看到姚浏魂魄的异常状态。他沉声开口,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和不容置疑的严肃:“科技之力,修补了物质的桥梁,这是善缘。但魂魄乃清灵之质,至精至微。这外来的‘工匠’(指纳米机器人),虽本意非恶,其存在本身,其运行之‘声’、之‘光’、之‘场’,对于习惯了纯粹虚无与情感能量的魂魄而言,不啻于惊雷与浊流!它们在无意中,干扰了他魂魄的稳定频率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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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曲儿如遭重击,张大师的话完美地解释了她所感受到的一切!纳米机器人在修复姚浏身体这座“庙宇”的同时,它们自身携带的、属于纯粹物质科技的“频率”或“能量签名”,正在无意间“污染”或者说“干扰”了寄居其中的“神只”——姚浏的魂魄!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木曲儿的声音带着绝望,“停下来?停止注入?”
陆医生听到了观察区的骚动,通过通讯系统严肃地回答:“不行!纳米机器人注入过程一旦开始,不能随意中止,否则可能导致它们在血管内聚集或失控,引发更严重的风险!必须完成第一阶段注入!”
完成注入?那意味着这种干扰还会持续,甚至可能加剧!姚浏的魂魄,能扛得住这种来自内部的、无休止的“噪音”干扰吗?如果他独特的意识频率被彻底打乱、同化甚至湮灭,那么即使他的身体被修复得完美如初,回来的,还会是那个完整的、独特的姚浏吗?
希望与危机,在这一刻形成了无比尖锐的矛盾。物理层面的修复在向好的方向发展,而灵性层面的核心存在,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威胁。
木曲儿看着病房内对此一无所知、仍在专注于数据变化的医生和科学家们,又看了看身边焦急万分却无能为力的姚浏父母,最后,她的目光定格在病床上那个仿佛沉睡,实则魂魄正在经历无声风暴的爱人身上。
她松开苏雨的手,一步步走到玻璃墙前,将额头紧紧抵在冰冷的玻璃上,仿佛这样能离他更近一点。她闭上眼睛,不再去听那些纷杂的讨论和仪器声音,将全部的心神,所有的意念,都集中在那条越来越不稳定的纽带上。
她在心里,用尽灵魂的力量,向他呼喊,向他传递,试图用自己的频率,去安抚、去稳定他那被干扰的意识:
“姚浏!坚持住!是我,是曲儿!”
“守住你自己!记住你是谁!记住你的名字!”
“记住蓝月湖的风,记住你送我的画,记住你偷偷准备的戒指!”
“记住你对我说过的话!‘宁愿完全消散,也不愿永远半存在’!”
“现在就是你战斗的时刻!不是为了存在而存在,是为了作为‘姚浏’而归来!”
“守住你的心!守住你的记忆!守住……我!”
她不知道自己的呼喊能否穿透那层科技的“噪音”干扰,抵达他混乱的意识深处。她只能一遍又一遍,不知疲倦地,用他们之间最珍贵的共同记忆,用她全部的爱意与信念,构筑起一道微弱的、情感的防线,试图帮助他在那片由纳米机器人带来的无形风暴中,找到属于自己的坐标。
病房内,仪器上的神经修复数据依旧在向好的方向发展,绿色的指示灯不断闪烁,象征着物理世界的成功。而观察区内,所有人的心却沉入了谷底,一场关乎灵魂存亡的、无声的战争,正在那具逐渐修复的身体内部,激烈地上演着。结局,无人能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