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第一次外出

“至于未来的规划,”他的目光投向远方,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坚定的向往,“建筑设计是我的热爱,是我与这个世界对话的方式之一。我当然希望能重新拿起画笔和尺规。但在此之前,我更重要的任务是完成康复,重新学会像一个普通人一样走路、生活。这需要时间,也请各位给我们一些空间和耐心。”

整个发言过程,他逻辑清晰,措辞精准,语气不卑不亢,面对刁难从容化解,甚至偶尔还能插入一句恰到好处的、略带锋芒的幽默,让一些原本带着猎奇心态的记者也不由得心生敬意。他完全掌控了现场的节奏,不像一个被动的受访者,更像一个主导发布会进程的发言人。

木曲儿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宽阔却依旧单薄的背影,听着他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侃侃而谈,心中涌动着极其复杂的情感。她为他感到无比的骄傲,他的表现远超她的预期,完美地应对了这场突如其来的舆论考验。但与此同时,那种在康复训练中察觉到的“微妙变化”,在此刻被放大了无数倍。

五年前的姚浏,虽然优秀,但在公众场合多少会有些内敛和书卷气,绝不会如此游刃有余、锋芒毕露地应对媒体。眼前的他,展现出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、对复杂局面的掌控力,一种深沉的智慧和一种……经历过巨大虚无后对现实的清醒认知和强烈主导欲。

这不再是那个会在蓝月湖畔因为求婚而紧张到结巴的青年,也不是那个作为魂魄时只有纯粹爱意和守护执念的存在。这是一个融合了生死体验、科技干预、灵魂挣扎后,涅盘重生的、更加复杂、强大且目标明确的姚浏。

采访在姚浏礼貌而坚定的“谢谢大家,今天的交流就到这里”中结束。他没有给媒体继续纠缠的机会,示意木曲儿推他离开。记者们虽然意犹未尽,但在他的气场和安保的配合下,也只能纷纷收起设备,目送着他们离开。

返回病房的路上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,洒下斑驳的光点。姚浏靠在轮椅上,微微闭上眼睛,似乎有些疲惫,但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满足的弧度。

木曲儿推着他,沉默了很久,终于轻声开口,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叹,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:“你刚才……应对得真好。我差点都反应不过来。”

姚浏睁开眼,回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柔和下来,握住她放在轮椅推手上的手,轻轻捏了捏,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,却依旧带着那份沉淀后的力量:“总不能一直让你挡在我前面。以后……这些风雨,该由我来扛了。”

他的话很轻,却像一块沉重的基石,落在了木曲儿的心上。她看着他,看着阳光下他清晰坚定的侧脸轮廓,心中那关于“变化”的波澜渐渐平息,转化为一种更深沉的、混合着理解、接纳与无限感慨的柔情。

第一次外出,不仅意味着他身体的解放,更象征着他以一种崭新的、强大的姿态,重新回到了这个复杂的世界。而木曲儿知道,她需要重新学习的,不仅仅是如何陪伴一个康复中的病人,更是如何与这个涅盘重生、既熟悉又陌生的爱人,共同面对未来的所有未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