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此刻的风少正,早已远离了演武场的喧嚣,对身后这场因他而起的风波,一无所知。
思过崖。
此地如其名,乃落剑门惩戒触犯门规弟子之所。并非险峻峰顶,而是一处深入山腹的幽邃洞窟,终年不见天日,阴冷潮湿。罡风如同怨魂呜咽,永无止境地穿梭于嶙峋怪石之间,刮骨蚀髓。更兼有前辈受罚者残留此地的怨念与绝望气息,经年累月凝聚不散,形成一种无形压力,时刻碾压着受罚者的心神,迫使其直面内心,反思己过。
于莫然已被囚于此地一日一夜。
阴寒之气无孔不入,即便他运功抵抗,依旧觉得气血凝滞,筋骨酸痛。那无休无止的风声,更像是在他耳边不断重复着昨日演武台上的斥责与台下那些惊惧、鄙夷的目光。他盘坐在冰冷粗糙的石地上,脸色比周遭的岩石还要难看。
愤怒依旧在胸腔里燃烧,对风少正的恨意半分未减。但在这绝对的寂静与孤寂的压迫下,一丝冰冷的疑惑,如同缝隙中渗出的毒水,悄然蔓延开来。
不对劲。
昨日在台上的自己,确实暴怒,确实想将那个废物狠狠踩在脚下,用以宣泄对风少正的怒火。但……似乎有某个瞬间,那股怒火燃烧得过于炽烈,甚至灼烧了他自己的理智。就像……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,在那一刻猛地向他早已沸腾的油锅里,又泼入了一瓢滚烫的冷水,让怒火瞬间炸裂,完全吞噬了他。
他于莫然是狂傲,是睚眦必报,但并非完全无脑的疯子。在众目睽睽、尤其是有长老在场的情况下,下那般死手,这其中的后果他并非全然不知。为何当时就……
就在他思绪纷乱,试图捕捉那丝诡异失控感的源头时,洞窟入口处的禁制光幕忽然波动了一下。
一名身着执法堂黑衣、面色冷峻的弟子走了进来,声音毫无起伏,如同这思过崖的风一样冰冷:“于莫然。”
于莫然抬起头,眼中带着戒备和一丝未散的戾气。
那执法弟子似乎完全无视他的情绪,公事公办地宣布:“你的面壁惩戒现已结束,可以离开了。”
“什么?”于莫然猛地一怔,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,“结束?不是一个月吗……”
那执法弟子打断他,语气依旧平板:“惩戒变更,你只需遵从。即刻离开思过崖,不得延误。”说完,竟不再多言半句,转身便走,身影消失在光幕之后。
于莫然愣在原地,满腹疑云。为何会突然更改对他的惩罚?
他带着重重疑虑,快步走出思过崖。重见天日并未让他感到丝毫轻松,反而觉得阳光有些刺眼,而那突如其来的“赦免”更像是一团迷雾,笼罩在他心头。
他径直回到自己在丙字区域的居所。推开门,一股熟悉的、却因一日未归而略显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。然而,下一瞬,他的身体骤然绷紧!
房间内,临窗的那张简陋木桌旁,赫然坐着一个人!
那人一身内门弟子特有的云纹白袍,与这外门弟子的简陋居所格格不入。他正悠闲地把玩着桌上的一只粗陶茶杯,仿佛那是上好的紫砂壶。听到推门声,他缓缓抬起头,露出一张带着些许玩味笑意的脸庞。
正是那位前几日曾“探望”过他,并赠予他珍贵丹药的内门师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