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就那般静静地坐在那里,仿佛与这方天地,与这脚下的蓬莱仙山,早已融为了一体。
“这......”
张嗣先瞳孔骤缩,忍不住低呼出声:
“还有活人?!”
陈安摆了摆手,示意众人噤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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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独自一人缓步上前,行至那人身后三丈处,停下脚步。
并未行礼,亦未开口,只是静静地站着,与其一同望向那片翻腾的云海。
良久。
一道苍老而飘渺的神念,并非声音,而是直接在陈安的识海中悠悠响起。
“苦等多年,终于又见来人。”
陈安神色平静,以神念回应:
“前辈安好?”
那背影微微一颤,似是没想到等待了千年,终于等来了一个能与他对话之人。
他并未转身,只是那神念中多了一丝波动:
“今夕何夕?”
“大周,建炎两百零二年。”
陈安答道。
“大周......”
那神念似乎在咀嚼着这个陌生的朝代名,片刻后,发出一声长叹:
“秦亡了?”
“亡了,千余年矣。”
陈安实话实说。
“汉亦亡了,唐亦亡了,如今这天下,已换了不知多少个姓氏。”
“千余年……”
那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沧桑与落寞。
“贫道在此枯坐,看云海潮生潮灭,不想人间已是沧海桑田。”
陈安看着那道背影,缓缓开口:
“可是安期生,郑仙当面?”
那身影沉默片刻,神念传来:
“名字,不过是个代号罢了。”
“贫道早年师从河上公,于琅琊海边卖药,世人唤我千岁翁,亦唤我安期生。”
果然是他。
那位曾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,引得秦始皇数次东巡,遣徐福入海求仙的方仙道祖师。
“晚辈陈安,见过前辈。”
陈安微微稽首,算是对这位修行先行者的敬意。
“你很不错。”
安期生的神念转了过来,似乎在打量着陈安。
“贫道虽未转身,却能感应到你身上那股气机。”
“非古法之炼气,亦非方士之丹鼎。”
“圆融无碍,包罗万象,却又自成一体,不假外求。”
“这是……什么法?”
陈安神色坦然:
“此乃新法,名曰‘授箓’。”
“授箓……”
安期生喃喃自语,似是在推演这二字的真意。
“以自身为炉,熔炼万物之性,确实是条妙路。”
“当年师尊河上公曾言,天地灵机有数,终有枯竭之日。若执着于吞吐灵气,终将走入死胡同。”
“师尊他老人家羽化前,曾推演过无数种可能,欲为后世寻一条出路。”
“可惜,天不假年,终是未能功成。”
“贫道谨遵师命,避世于此,借助这蓬莱残存的灵脉,苟延残喘,便是想等一个结果。”
“等一个…这天地末法之后,究竟还有无道途的结果。”
陈安默然。
他能感受到这位老人心中那份横跨千年的执念。
那是对大道的求索,亦是对后来者的期盼。
“如今,你来了。”
安期生的神念中,透出一股释然的欣慰。
“贫道能感觉到,你已走通了那一步。”
“性命交修,金性不朽。”
“好,很好。”
陈安上前一步,走到巨石之侧,与安期生并肩而立。
只见这位传说中的仙人,面容枯槁如树皮,双目紧闭,早已没了呼吸与心跳。
唯有一点真灵不灭,依托着这具肉身,强撑了千载岁月。
“前辈,这仙山……”
陈安轻声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