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土里刨食(1986年初冬)

安顿好屋子,接下来最要紧的,就是那张薄纸上写的、分给我们娘俩的那几块地了。那可是活命粮!没粮食,守着个空屋子,照样得饿死。

天刚蒙蒙亮,我就把张力叫醒了。孩子烧退了,精神头好了不少,就是瘦得厉害,大眼睛显得更大了。我给他穿上那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袄,揣了块昨晚剩的窝头,扛上从杂物间翻出来的、锈迹斑斑的锄头和铁锹,拉着儿子就往地里走。

分给我们的地,有两块旱地,在村南头的坡上,还有一块水田,就在村子边上。那水田,我记得清清楚楚,就是当初王桂花分家时,故意分给我的那块——紧挨着张左腾家最好的一块水田!那老婆子当时就没安好心,想着用张左腾来压我,让我种不安生。

走到地头一看,我心就凉了半截。那两块旱地还好,只是长满了枯草,收拾收拾还能种点麦子或者苞谷。可那块水田,简直没法看!田埂塌了好几处,田里积着浑浊的泥水,漂着烂草叶子,去年留下的稻茬子东倒西歪,稀稀拉拉,一看就是荒废了很久,没人打理。也是,张左明跑了,王桂花和张左腾他们哪会好心帮我种地?巴不得我和力力饿死才好!

我心里那股火“噌”地又冒上来了。凭什么?凭什么我们娘俩该得的活命田,被糟蹋成这个样子?

“娘,这地……能种出粮食吗?”张力仰着小脸,看着那片烂泥塘,怯生生地问。

我摸了摸他的头,咬牙说:“能!咋不能?地是死的,人是活的!只要娘肯下力气,就能从土里刨出食来!”

说干就干!我把袖子挽得更高,脱下破布鞋,赤着脚就踩进了冰冷刺骨的泥水里。初冬的水,冰得人骨头缝都疼!我打了个哆嗦,但没犹豫,弯腰就开始清理田里的烂草和杂物。

张力看我下水,也要跟着下来。我赶紧拦住他:“力力乖,你在田埂上待着,帮娘看着锄头。水太凉,你病刚好,不能下水。”

孩子很懂事,点点头,抱着我的锄头,乖乖坐在田埂上看着我。

我弯着腰,用手一把一把地捞起水里的烂草,扔到田埂外。泥水溅了我一身一脸,又冷又脏。没干一会儿,手脚就冻得麻木了,像不是自己的一样。但我不能停,一想到儿子饿得哇哇哭的样子,我就有使不完的劲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