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抬头一看,愣住了。
是张左明。
他回来了。
整个人像变了个人似的。胡子拉碴,头发又长又乱,像一蓬枯草。身上那件破褂子皱巴巴、脏兮兮的,沾满了泥土和不知名的污渍。脸又黑又瘦,眼窝深陷,眼神浑浊,没有一点光彩。他佝偻着背,拖着沉重的步子,慢吞吞地挪进院子,像个游魂。
他肯定是没找到小凤。看他这副落魄样,估计在外面也没少受罪。
他一进院子,先是下意识地往西屋看了一眼,门关着。然后又看向我这边。当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,眼神特别复杂,有惊讶,有茫然,还有点……说不清道不明的躲闪和心虚。
他大概也听到村里的风言风语了。知道我不再是那个可以任由他们搓圆捏扁的软柿子,知道他不在家的时候,这个家已经闹得天翻地覆,差点出了人命。
我冷冷地看着他,没说话,继续搅动着锅里的粥。力力看见他爸回来,吓得赶紧躲到我身后,小脸绷得紧紧的。
张左明站在院子当间,有点手足无措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,只是干咳了两声,低着头,快步走进了西屋。
西屋的门“砰”一声关上了。紧接着,里面就传来了王桂花压低声音的哭诉和抱怨,还有王小丽尖利的帮腔声。虽然听不清具体说什么,但猜也能猜到,肯定是在告我的状,数落我的“罪行”。
我冷笑一声,盛了碗粥,招呼力力吃饭。孩子吃得心不在焉,时不时偷偷瞟一眼西屋紧闭的门。
晚上,我躺在光秃秃的炕上,力力紧紧挨着我,已经睡着了,但小眉头还皱着。我睁着眼睛,看着漆黑的屋顶,心里像一团乱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