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库里捞出小凤尸体的事,像一场瘟疫,在张家院子里蔓延开了。先是张左明,从报案那天回来,人就彻底垮了。
头两天,他还只是蔫头耷脑,不说话,眼神发直。没过两天,就开始发起高烧,躺在床上,浑身滚烫,嘴唇干裂,说起胡话来。
我隔着东屋的门,都能听见西屋那边传来的动静。张左明烧得迷迷糊糊,嘴里不停地絮絮叨叨,声音时大时小,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:
“别……别过来……不是我害的你……”
“小凤……小凤……你饶了我吧……不是我……”
“水……好多水……袋子……白色的袋子……”
“救命啊……别拉我……我不去水库……”
他这胡话,翻来覆去,都是关于小凤,关于水库,关于那个装尸体的白色尼龙袋。看样子,是真吓破了胆,魂都丢在水库边了。
王桂花守在西屋,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一会儿给儿子擦身子降温,一会儿又熬些不知道管不管用的草药灌下去。可张左明的高烧就是退不下去,人眼看着就瘦脱了形,眼窝深陷,颧骨凸起,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,像个活鬼。
王桂花一边伺候儿子,一边哭哭啼啼,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:
“作孽啊!真是作孽啊!那个丧门星!死了都不安生!还要来缠着我儿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