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4章 照镜子(1991年夏)

我脸上烧得慌,支支吾吾地搪塞:“啊……是啊,晒狠了头疼。”

周凯也憨憨地笑:“嫂子爱干净,是好事。”

傅恒丰在一旁没吭声,只是默默地把水壶递给我,眼神里带着一种了然和……纵容?好像我这点偷偷摸摸的小心思,他全明白,不但不笑话,还挺支持。

手里挣的钱,也比以前多了。跟着傅恒丰干了也有点时间了,我不再是那个只会过秤打包的帮手了。认了字,会算了账,有时候还能帮着跟农户谈价钱,傅恒丰给我分的钱也厚实了不少。攒下的票子,我仔细地包在手绢里,藏在炕席底下。摸着那厚厚的一沓,我心里头踏实。这钱,是我吴香香凭本事挣的!不靠男人,不靠施舍!

有了钱,我的心也活了。以前去供销社,眼睛只盯着油盐酱醋,现在,我也敢往卖布匹、卖头绳的柜台前凑凑了。我扯了几尺花哨的确良布,比划着给自己做了件新褂子,样式简单,可穿在身上,衬得人精神了不少。力力说:“娘,你穿这个好看!”小花也咿咿呀呀地指着我的新衣服笑。

我还买了一瓶头油,桂花味的,香喷喷的。梳头的时候,抹上一点,枯黄的头发顺溜了不少,还带着淡淡的香气。有一回,傅恒丰离得近,闻到了,他吸了吸鼻子,低声问:“啥味儿?这么香?”

我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胡乱说道:“肥皂……肥皂味儿吧。”

他看着我窘迫的样子,嘴角弯了弯,没再追问。

这些变化,一点点,一滴滴,像春雨渗进干裂的土地,悄悄地改变着我。我不再是那个灰头土脸、逆来顺受的吴香香了。我开始在意自个儿好不好看,在意别人(主要是傅恒丰)咋看我。这种在意,让我觉得,我还是个活生生的女人,不是个只会干活的机器。

当然,也有难受的时候。伺候西屋那个瘫子,还是我最不愿意干的活儿。一进那屋,那股子混合着屎尿和药味的骚臭气就熏得人头晕。给他擦洗身子的时候,看着他身上烂唧唧的褥疮和呆滞扭曲的脸,我心里那股厌恶和恨意,还是会翻江倒海地涌上来。这时候,我就格外想念傅恒丰身上的烟草味和汗味,想念他有力的手臂和滚烫的怀抱。这种强烈的对比,让我更加无法忍受眼前这个活死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