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5章 镜花水月(1992年三月)

村里人看我的眼神,更怪了。傅恒丰一走,消息传得飞快。那些长舌妇又有了新话题。

“瞧见没?傅老板也溜了!肯定是怕惹一身骚!”

“可不是嘛!吴香香这下可真是鸡飞蛋打了!男人瘫了,相好的跑了,看她以后咋活!”

“活该!不安分守己,勾三搭四,这就是报应!”

“以后啊,更没人敢沾她了,谁沾谁倒霉!”

这些话,像针一样扎在我耳朵里。我听着,脸上没啥表情,心里却像被钝刀子割,一下一下,不见血,却疼得钻心。

张左腾从县医院回来了。张老栓没接回来,说是还得在医院住着,瘫得太厉害,接回来谁伺候。张左腾一个人回来的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。看见我,那眼神,像淬了毒的刀子,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。

他没再明着找我麻烦,可那种恨意,隔老远都能感觉到。我知道,这仇,是结死了。只要有机会,他肯定不会放过我。

日子一下子变得特别难熬。白天还好,忙忙碌碌的,时间过得快。到了晚上,把孩子哄睡,我一个人躺在炕上,四周黑漆漆、静悄悄的,那种孤独和绝望,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把我淹没。

我想傅恒丰。恨他,怨他,可还是会想他。想他粗糙的手,想他带着烟草味的怀抱,想他贴着我耳朵说的那些滚烫的话。越想,心里越疼,越空。有时候想着想着,会迷迷糊糊睡着,梦里全是他,可一伸手,抓到的只有冰凉的空气。醒来的时候,枕头湿了一大片。

我骂自己没出息,贱骨头!人家都不要你了,你还惦记个啥?可这心,它不听使唤啊!

三月中,地里该下种了。别人家都忙活起来,男人犁地,女人点种,热热闹闹的。我家那点自留地,只能靠我一个人。我扛着锄头,牵着力力和小花,去地里干活。

地头碰见王小丽,她也在地里忙活。看见我,她没像以前那样破口大骂,只是斜着眼瞥了我一下,嘴角撇了撇,露出一个又像嘲笑又像得意的表情。那意思明摆着:看吧,没了男人帮衬,你算个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