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难受的是晚上。得给他按摩。医生说了,多按摩有利于恢复。我打盆热水,给他擦身子。他身上稍微长胖一点,有点肉了,身上都是老茧和疤。我手碰到他皮肤,心里直哆嗦。想起以前他喝醉了,抓着我的头发往墙上撞的情景,手就抖得厉害。
他好像感觉到啥,转过头,浑浊的眼睛看着我,含糊地说:“轻……点……”
我咬着牙,放轻动作。一边按,一边在心里骂:张左明,你咋不死在医院里?你回来干啥?折磨我没够是吗?
按完摩,把他安顿睡下,我回到自己屋。力力和小花已经睡着了。我躺在炕上,浑身像散了架。听着西屋传来的鼾声,眼泪就止不住地流。这日子,啥时候是个头?
有一天,我给张左明喂药时,他突然抓住我的手,力气很大。我吓了一跳,想挣脱。他盯着我,嘴唇哆嗦着,好像想说什么。半天,挤出几个字:“账……本……傅……”
我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血都凉了。他咋知道账本?还提到傅恒丰?他到底恢复多少了?是真傻还是装傻?
我甩开他的手,厉声问:“你说啥?啥账本?”
他又恢复那副呆呆的样子,眼神空洞,不说话了。我盯着他看了半天,心里七上八下。他是不是想起啥了?还是在试探我?
从那天起,我更小心了。喂药、按摩时,都仔细观察他的表情。可他大多数时候还是呆呆的,偶尔清醒一下,也说不出句整话。但我总觉得,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后面,藏着啥东西。
药快吃完了,我得去镇上卫生院配药。这是个出门的机会。我把孩子托给王婶,推着手推车,带张左明一起去。他坐在车上,盖着被子,像个木偶。
路上,我脑子飞快地转。账本还在炕洞里藏着。傅恒丰最近没动静,但我知道他肯定没死心。张左腾家也安静得反常。王小丽见了我,还是那副阴阳怪气的样儿,但没再找茬。这平静底下,肯定有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