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干事听着,没说话,又低头看账本,手指头在纸上慢慢划拉。院里静悄悄的,只有知了在树上没命地叫,叫得人心慌。我手心里全是汗。我知道,这关要是过不去,眼前这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摊子,就得散架!
过了好半天,李干事合上账本,推了推眼镜,看着我说:“吴香香同志,你这个……算是家庭手工业,目前政策是允许的。账目看起来也清楚。但是——”
我这心一下子又提起来了。就怕这个“但是”!
“但是,规模起来了,就要更规范。尤其是钱款往来,账目必须清清楚楚,经得起查。不能搞成变相的雇工剥削,更不能偷税漏税,明白吗?”
我连连点头:“明白明白!李干事您放心,我们一定按规矩来!”
李干事又交代了几句要注意安全、别影响农业生产之类的话,这才跟着老马走了。
送走他们,我两腿发软,一屁股坐在门槛上。婆娘们围过来,七嘴八舌地问:“香香,没事吧?”“公社不会不让干了吧?”
我强打着精神:“没事!公社都说了,允许干!咱们是正当副业!” 可我心里明白,这是被人盯上了!王小丽?张左腾?还是傅恒丰?肯定是他们中间谁去捅的!
晚上,我把这事跟张左明说了。他闷头抽了半天烟,最后说:“香香,李干事说得对,账目得弄更清楚点。现在人多了,进出账杂,万一出点岔子,说不清。”
我看着他:“那咋弄?我认字不多,记个流水账还行,太复杂的弄不来。”
张左明掐灭烟头:“我腿脚好利索了,地里活我也能干。以后……这账,我来管吧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他管账?以前他连家里有几斤米都不清楚,现在要管这越来越复杂的账目?
他好像看出我的疑虑,低声说:“我……我跟着老马学过几天记账。以前混账,没心思学。现在……我想帮你分担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