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左明看着窗外,眉头越皱越紧。他大概是好久没走这山路了,不习惯。力力和小花倒新鲜,扒着车窗看山看树,大呼小叫。
我心里叹口气。这就是差距。他习惯了镇上的平坦马路,早忘了山里的苦。
颠簸了一个钟头,中巴车在一个山坳口停下,司机喊:“吴家沟到了!下车的赶紧!”
我们拎着东西下车,眼前是重重叠叠的大山。回家的路,还得靠两条腿走进去。那是一条窄窄的、坑坑洼洼的土路,蜿蜒着伸进山里。
张左明看着那路,脸拉得更长了。力力和小花走了没一半,就开始喊累。我只好背起小花,让张左明拉着力力,一步一步往山里挪。
日头升高了,晒得人头晕眼花。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衣服都湿透了。张左明喘着粗气,工装后背湿了一大片。他咬着牙,没吭声,但脸色难看得很。
我心里那点期望,一点点凉下去。他果然还是嫌这路难走,嫌这地方穷。
又翻过一道山梁,终于看见山窝窝里散落着的几十户人家。低矮的泥墙瓦房,冒着几缕淡淡的炊烟。那就是吴家村,我出生长大的地方。
快到家门口时,看见我爹正蹲在院门口的石墩上抽旱烟,娘在院里喂鸡。弟弟吴宏扛着锄头刚从地里回来,裤腿卷到膝盖,一腿泥。弟媳小梅在灶房门口洗菜,小侄子光着屁股在院里玩泥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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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爹!娘!”我喊了一声,鼻子有点酸。
爹娘看见我们,又惊又喜,赶紧迎上来。吴宏和小梅也放下手里的活儿,围过来。
“姐!姐夫!你们咋来了?”吴宏又黑又瘦,笑着露出一口白牙。
小梅搓着围裙,不好意思地笑:“快进屋歇歇!走这么远的路,累坏了吧!”
爹娘拉着力力小花,心肝宝贝地叫着。小侄子怯生生地看着我们,往小梅身后躲。
我看着爹娘花白的头发,看着弟弟弟媳被生活磨砺得粗糙的脸,心里堵得难受。这家,还是这么穷,一点没变。
张左明站在那儿,有点手足无措。我爹客气地让他进屋坐,他“嗯嗯”两声,跟着进去了。
土坯房又矮又暗,屋里没啥像样的家具。一张旧方桌,几条长凳,墙角的粮食缸盖着木板。唯一亮堂点的,是墙上贴的几张年画,边角都卷起来了。
娘张罗着倒水,是山泉水,用大碗装着。小梅赶紧去灶房烧火,说要煮面条给我们吃。
张左明坐在长凳上,端着碗,小口喝水,眼神四处瞟,那眉头,就一直没松开过。我知道,他这是嫌弃了。嫌弃这屋子破,嫌弃这碗粗,嫌弃这一股子穷酸气。
我心里憋着火,但当着爹娘的面,不好发作。
吃饭的时候,就是简单的青菜面条,滴了几滴油星。力力和小花饿坏了,吃得呼噜呼噜响。张左明挑着面条,吃得慢吞吞的。
爹试着跟他搭话:“左明,在粮站……工作还顺心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