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9章 赌鬼上身(1993年八月中)

天儿热得像个大蒸笼,知了扯着嗓子叫,叫得人心烦意乱。自打从娘家回来,我这心里头,比这天气还闷得慌。张左明那副嫌弃我穷娘家的嘴脸,像根刺,扎在我心上,拔不出来。

更让我心寒的是,这狗男人,真是狗改不了吃屎!刚消停没几天的臭毛病,又犯了!而且,变本加厉!

以前是喝大酒,现在是喝大酒加赌钱!

起初我还没察觉。他就是下班回来晚点,身上酒气重点。我也没多想,以为他又在哪个犄角旮旯灌猫尿。可后来,不对劲了。

先是家里的钱,开始对不上数。他每月交给我三十六块五的工资,以前都是整整齐齐一沓票子。最近几次,数目少了,有时三十,有时二十八,皱皱巴巴的。我问咋回事,他支支吾吾,说粮站效益不好,扣了奖金,或者说借给同事应急了。

我信他个鬼!粮站效益再不好,工资还能时多时少?借给同事?他张左明啥时候这么大方过?

我心里起疑,但没证据,不好发作。

直到那天晚上,都后半夜了,他还没回来。力力和小花都睡熟了,我躺炕上,眼皮直打架,心里却七上八下。正迷糊着,院门被“哐当”一声撞开,接着是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呕吐声。

我赶紧爬起来,披上衣服出去。月光下,张左明瘫坐在院墙根,脑袋耷拉着,吐得一塌糊涂,酒气混着酸臭味,熏得人直恶心。他手里还死死攥着个东西,我凑近一看,是几张皱巴巴的扑克牌!

我血“嗡”的一下冲上头顶!赌钱!他居然去赌钱!

我冲过去,一把夺过那几张脏兮兮的扑克牌,摔在他脸上,压低声音吼道:“张左明!你干啥去了?!这啥玩意儿?!”

他醉眼朦胧地抬起头,看见是我,咧着嘴傻笑,口齿不清:“香……香香……没……没干啥……跟……跟哥们儿玩……玩两把……”

“玩两把?”我气得浑身发抖,揪住他衣领,“玩到后半夜?玩到吐?你工资是不是都输光了?你说!”

他晃着脑袋,还想狡辩:“没……没输……赢……赢了点……”

“赢个屁!”我看着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德行,心凉了半截,“你看看你像个啥样!还有点人样吗?啊?!”

我声音大了点,把里屋的力力吵醒了。孩子揉着眼睛出来,看见他爹瘫在墙根吐,吓得“哇”一声哭起来:“爹!爹你咋了?”

张左明被孩子一哭,好像清醒了点,挣扎着想站起来,却腿一软,又坐地上了,嘴里胡乱念叨:“力力……爹没事……爹……爹给你买糖吃……”

我看着这父子俩,一个烂醉如泥,一个吓得直哭,心里像被刀剜一样疼!这日子,还咋过?!

我强压着火,先把力力哄回屋睡觉,又费了牛劲把张左明拖到外屋炕上。他像死猪一样瘫着,鼾声如雷,嘴里还嘟囔着“幺鸡”、“白板”之类的赌钱行话。

我一夜没合眼,坐在炕沿上,看着窗外一点点发白。心里又恨又悲。恨张左明不争气,悲自己命苦。刚以为他能变好,转眼就掉进更深的泥坑!赌博,这玩意儿沾上,就是无底洞!多少家底都能败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