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宜可毫不畏惧,目光如电般迎上胡惟庸:“胡相!下官所言,句句属实,字字有据!人证物证俱在!陛下圣明烛照,自有明断!下官今日,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!只求陛下肃清奸佞,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!”他再次高举血书,那暗红的血迹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,显得更加刺目惊心。
朝堂之上,死一般的寂静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丹陛之上的朱元璋。胡党成员紧张万分,清流官员则屏息以待,更多的人是深深的恐惧和茫然。
朱元璋依旧端坐不动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他的目光在韩宜可高举的血书上停留了许久,那暗红的血迹似乎勾起了他某些深沉的回忆。然后,他的目光缓缓移向胡惟庸,那眼神深邃如寒潭,平静无波,却让胡惟庸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,仿佛被剥光了衣服暴露在冰天雪地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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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,朱元璋忽然开口了,声音平淡无波,却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:
“林编修。”
林霄正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这场巅峰对决,内心疯狂分析着朱元璋每一个细微表情的含义,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名字,心脏猛地一缩,差点跳出嗓子眼!
他连忙出列,躬身行礼,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恭敬:“臣在。”
朱元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囊,直视灵魂深处:“元史可载类似旧事?宰相欺上瞒下,隐匿灾情,结党营私,最终如何?”
林霄的大脑瞬间高速运转!老朱这是在借古喻今!是在逼他站队表态!更是在试探他的立场和胆识!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历史片段。不能直接说胡惟庸,但必须说出一个足够有分量、结局足够惨烈的例子,才能挠到老朱的痒处!
他双手捧笏,微微抬高,目光垂视着笏板上粗糙的木纹,用清晰而沉稳的声音回答:
“回陛下,元顺帝时,丞相搠思监,权势熏天,结党营私,欺上瞒下。其隐匿灾情,致使中原赤地千里,民怨沸腾,红巾蜂起,终致社稷倾覆。史家叹曰:‘蔽聪塞明,祸始于庙堂!’前车之鉴,后世之师,臣每读至此,未尝不扼腕叹息。”他巧妙地将“宰相”替换为“丞相搠思监”,将“欺上瞒下”、“隐匿灾情”、“结党营私”、“民怨沸腾”、“社稷倾覆”这些关键词精准嵌入,最后以“蔽聪塞明,祸始于庙堂”作结,既回答了问题,又暗合了韩宜可弹劾的核心,更点明了问题的严重性——动摇国本!
“搠思监!完美!元末奸相,结局凄惨!‘蔽聪塞明’!直接点题!老朱同志,这答案您还满意吗?千万别让我解释‘红巾蜂起’指的是谁啊…”
朱元璋听完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。他没有对林霄的回答做出任何评价,只是那敲击扶手的手指,又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。随即,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韩宜可身上,淡淡开口:“韩卿所奏,朕已知晓。此事…容后再议。退朝!”声音依旧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退——朝——!”王景弘尖细的声音响起。
“吾皇万岁!万岁!万万岁!”百官再次跪伏。
朱元璋起身,在锦衣卫的簇拥下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殿。留下满朝文武,面面相觑,心思各异。朱元璋的态度暧昧不明,既没有当场支持韩宜可,也没有斥责他,更没有安抚胡惟庸。这“容后再议”四个字,如同悬在众人头顶的利剑,充满了无限的可能和杀机!
胡惟庸站在原地,脸色铁青,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而微微颤抖。他死死盯着韩宜可,那眼神如同毒蛇般怨毒。就在他转身欲走时,腰间那条象征着宰相身份的玉带,竟因他动作过大,“铿”地一声,重重坠落在冰冷的金砖地上!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!象征着无上权威的玉带,此刻却如同一个巨大的讽刺。
韩宜可面无表情,将血书和奏疏仔细收好,对周围投来的复杂目光视若无睹,挺直脊梁,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奉天殿。清流官员中,有人向他投去敬佩的目光,也有人面露忧色。
林霄随着人流缓缓退出大殿,后背已被冷汗浸透。他回味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:韩宜可的刚烈无畏,胡惟庸的暴怒失态,朱元璋的深不可测…以及自己那番在刀尖上跳舞的回答。
“韩大人牛逼!真·猛士!老朱这态度…是默许韩宜可继续咬?还是准备和稀泥?胡惟庸那玉带都摔了…这梁子结死了!接下来怕是要腥风血雨了…”